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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逢

作者:東方叶 发布时间:2017-01-04

  慌乱的火车站,又一趟列车终于平稳停靠在了站台。拥挤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下来一个男人,蓬头垢面的,沧桑的着装一下让人误以为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然而细看容颜,倒还像一个三十不到的青壮年。
  他穿着体面而干净的西装上衣,然而下半身着的许久未洗的沙滩裤则无情暴露了他的寒酸,尤其是左脚蹬的发亮的皮鞋和右脚踩着的破旧的凉拖的醒目对比则更将这份尴尬推向至高点,但却遗憾地没能接住,于是就这样倒霉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做人做到这份上可也真难为情了。”他嘀咕了一句便随着众人匆忙的脚步往出站口挪动了。
  “先生,请等一下!”远远的却有个人喊住了他。
  男人不满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到拿着话筒和摄像头的两个人就大概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先生,您好”,拿着话筒的女人凑上前来,“您好,我是西西电台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
  “嘻嘻电台”,男人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还呵呵TV的呢。”遂就不再搭理他们,径直就要走。
  “帅哥,别着急走啊”,女人显然不甘心,着急忙活地又追了上来,“就采访您一个问题。”
  “赶紧的吧。”男人再一次颇有牢骚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谢谢“,女人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话筒凑了上去,“请问您现在生活美满吗?”
  这句话后男人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大煞风景的着装,扬长而去。心中恶狠狠地骂道:“你问这样沧桑你说美满不?欠抽的家伙!”
  于是在他卷土而去的背影中,只留下了西西电台的标识在风中凌乱的尴尬。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又赶向下一站,寻找另一个的“您的生活美满吗?”
  现在男人心情烦躁,就想赶紧溜出去。他叫洪图重,初中文化,后不务正业,正经事情从来不精其门道,倒是偷鸡摸狗的事甚是上手。因骗黑帮大哥的钱被揭发,一时落魄潦倒,背井离乡,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满怀宏图大志,举目无亲,但却一心要东山再起,揣揣不安,好不容易混上了一列检查松散的列车,也不知道终点是哪里,一路上在过道里东躲西藏,就怕列车员来查票。不过还好,一直到终点他的担心都只是多余的。
  可是离出站口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却惊奇地发现那边竟然一意孤行地要旅客出示车票,这下他可慌神了。
  “一路上风雨无阻,到这却被打回原形了。”他心下嘟囔一句。
  可是不甘心,所以才更要好好珍惜。紧张着尾随着前面一个摩登女郎而走。女郎出示了车票便走了,他赶紧跟上,却被拦住了。
  “同志,车票。”
  “我,我们一起的。”他赶紧答道。
  但摩登女郎却一甩头发飙了一句,“谁跟你这邋遢鬼一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王八蛋你个蛋!”
  洪图重霎那间被骂得晕头转向,一时竟没了对策。可是他毕竟是有经验之人,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看,飞机!“他胡乱指了个方向。
  那人及其配合地回头看,这时就见到洪图重飞一样地折身往站台方向跑。那人呆呆地看了一下,看着他拖鞋与皮鞋交相辉映的色彩,一下子傻眼了,“这蠢瓜,老常掉了吧。”
  这个时候洪图重真是笨的,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跑出火车站很远了,可是停下脚步却意外看到头顶的站台标示,“哎呀,我啥时速度这飞了。”他不禁大喊了一声,可是很快又拍了一下脑袋瓜子,“轰(去声)……跑反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另外一个方向已迎面走来了一个俏女郎,画着鲜艳的妆,体态也算优美,却似乎对洪图重颇感兴趣,竟朝着他就走过来了。
  女郎叫赵舟,是一个小偷惯犯,一向以华丽的外表松懈他人的防范。可是几个月前因为没能悉数上缴会费遭到组织严正警告,并被判了一张黄牌,剥夺了上级奖励的下线使用资格,原来她还有五个人可以使唤,可现在一切都得亲历亲为了,还得挣满双倍的收入,这怎么可能呢!
  现在她急匆匆地物色可以听命于自己的人选,分担自己的忧愁。越是寒碜样的越容易吸引她的注意。她以为走投无路的人总是容易欺骗的。
  “大爷!”她异常热情地拥到了洪图重面前。
  洪图重有点不老实的样子看了女人一眼,吞了口口水,道:“现在这情况……鸡肉是吃不起了啊。”然后又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
  显然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了,赵舟赶紧改口:“我可是正经人家,你个老色鬼可别想什么邪恶想法。”
  这下洪图重可不乐意了,“什么玩意儿啊,跟人搭讪还一脸清纯,真不要脸”,然后看了她一眼,“又叹息道,“这样的脸”,接着又叹了一口更深沉的气,两眼无神,“确实可以不要。”
  任何爱美的女人听到这样的侮辱发火都是可以谅解的,可是赵舟偏偏是将怒火狠命用胳肢窝压住,于是那火由于高度缺氧又加上实在是熏得受不了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熄灭了。赵舟今天有要务在身,可不敢有所耽搁。要是这个月业绩再不合格就要被调度处调到非洲分公司了,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后悔了。
  “忍一时封你不死!”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佯作笑态,“我是看您这么落魄,所以想给您指一条明路。”
  “我这是落魄吗”他不满地辩驳,“只是风光没进化完全而已。”
  “是是是”,赵舟忙点头,“那我就跟您讲讲这个您八辈子都没碰到过的好事……”
  “你们干什么呢!”糟糕,保安来了,俩人忧心不已。
  “啊……”,赵舟猛踩了一下油门,脑袋就高速开转了,“啊,我接亲戚来的。”然后指了指洪图重,她终于说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借口。
  保安看了洪图重很久,颇怜悯地说道:“生活在你的脸上千刀万剐,你却依然这般疯狂,火车高速开拔,你却还在原地犯傻,赶紧走了!”说完就开始赶他们走,“gogogo,火车就快进站了,担心把你们一个个吹到茅坑里。”
  “你遛狗啊,狗啊狗的叫!”赵舟却回头明显的生气,早年致力于神圣的偷盗事业一不小心就荒废了更加伟大的学业,现在想起来还后悔不已。
  可是最终俩人还是出来了。在火车站宽大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富贵打扮的人一下让赵舟神经兴奋起来。
  “肉啊,肉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哪,可得加快时间收了面前这个小妖,要不自己山寨小大王的任期可就要跟着结束了。
  “额,是这样的……”,她拿起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开始大谈起自己的事业来,一分钟后,谎话终于暂时停止,“听清楚了吗?”她问道。
  “那怎么行?”洪图重大声囔道。见到他要拒绝了赵舟立即就紧张起来来了,意欲辩解。
  “成大事者是这样畏手畏脚的吗?”
  还没等赵舟回味这句话的意思,他就继续道:“你有进取心没有?就知道小打小闹,这样怎么会进步,不要以为穿得好的就一定有钱,弄不好穿得跟土包一样的才是真正开大奔的主儿呢。眼光长远点,不要瞧不起自己的职业,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事就真的这么见不得光,不见光还为国家省电呢,还节能呢,还给国家低碳作贡献呢,下回国家要是颁什么节能奖,不要客气,大胆去领,这是咱应得的知道不……”
  “什么……”赵舟吐了下舌头,欲言又止。然而这份沉默却又给了洪图重继续的理由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行行出状元,只要努力,你会在这一行干得很出色的,现代人蠢得跟猪一样,而且还是地地道道的家养肥猪,知道为啥在地球飞不起来吗?因为一下多了几十亿的猪,猪多了,所以地球就往下沉了,像我们这样高智商的人群就自然受影响,我就一直觉得我现在的状况是全人类的损失,如果我不能东山再起,那么人类将在天体物理学方面一无所获,因为他们这群猪,就只会让地球越来越往下沉,然后就只能研究更高级的火箭筒把人炸到外星球,你说,要都是我们这样的聪明人,地球飘着飘着就到了火星隔壁,我们过年出门就可以上火星拜年,哪里要他们那么复杂,还就那么随便弄个火箭筒给他烧了屁股炸上去,这得多残忍……”
  现在轮到洪图重侃侃而谈了,打死赵舟她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苦心经营的一出在洪图重的一阵精彩演说之下立刻轰然全无。
  “别发愣了,小赵”,他甩了甩卷曲变形干枯的头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啧啧”地表示不满意,“走,先换个造型吧,穿成这样在大盗这样神圣的称号的面前简直就是猥琐透顶了,换个清凉点的发型了,也应应季,反季的东西,额,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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