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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响炮》不再是空响炮 | 90后作家王占黑获首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

作者: 期数:无 发布时间:2018-10-08

今天(9月19日),首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颁奖礼在北京举办,90后作家王占黑凭借作品《空响炮》获得此项殊荣!


“宝珀·理想国文学奖”是出版品牌理想国联合宝珀Blancpain共同发起,旨在发掘并鼓励优秀华语青年作家。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入围决选短名单的作品中还包括了上海文艺出版社的另一部作品,作家沈大成的《屡次想起的人》


生活就像一盘消消乐

“生活就像一盘消消乐”,这是90后新锐小说家王占黑处女作《空响炮》扉页上的一句话。这句话是编辑想出来的,灵感可能来自书中的一个短篇《美芬的小世界》,因为美芬喜欢玩一个叫开心消消乐的手机游戏。


《空响炮》一共收录8篇小说,小说主人公都是身处新旧交替的空间之内的街道小人物,棋牌室吞云吐雾的阿叔、推着三轮车的菜贩、垃圾房的拾荒老太、甚至是蜷缩在草丛的流浪狗……故事背景则从童年模糊的弄堂、河岸记忆到独立于“乡村”和“都市”之外的半新不旧的空间。


王占黑赋予这些故事一种真实、细致且平视的呈现,像是一段一段的微电影,黑白的,却又耐人寻味。


这个短篇集源自王占黑一个叫“街道英雄”的写作计划,该计划第二本《街道江湖》也即将出版。

王占黑生于1991年,浙江嘉兴人,毕业于复旦中文系。她给自己起了一个男孩子气的网名,叫“占黑小伙”,也有读者喜欢叫他“占黑伙计”。

 

与许多同龄作家不同的是,王占黑的创作起点并不是个人的女性的内部经验,而是更广阔的街道空间和平民社会,尤其喜欢写老年人的故事。按照评论家的说法,王占黑就像本雅明笔下的游荡者,而她书写的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昨日遗民。此外,吴语方言的运用、老成的文风、不加引号的对话、白描的手法,这些都构成了王占黑的标签语法。

编辑手记

得到占黑获奖的消息时,我刚结束了地铁晚高峰的裹挟,以及地铁站到家那段不短不长的共享单车旅程,消失在住了快十年的老破小。刚一进小区,就遇见了门房的“小官”老李,他正和老年活动室刚“下班”的“怪脚刀”老陈交流战果,车棚前的那排“甘蔗”早已空了,留下一地没扫干净的瓜子皮。


《空响炮》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种老社区,讲的就是你每天都能看到却印象模糊的这群“男保女超”的鸡毛蒜皮。原本书名是《王占黑故事集》,但毕竟只是王占黑眼里看到的故事,最后就用其中的一篇定了书名。


前两日与占黑聊,问她:觉得能得奖不?占黑小伙回:感觉会空响一炮。呵呵,这就是一本不正经的占黑小伙。想起书刚出版时,不少媒体约稿访谈,占黑一本正经的聊起筹备多年的“街道英雄谱”,聊阿金的故事,美芬的故事,怪脚刀的故事……为各位英雄不能集体出道而遗憾,如今《空响炮》不再是“空响炮”,《街道英雄》也姗姗赶上,空响炮变双响炮,一盘新的消消乐是否可以开局了呢?


被问到今后的创作计划,占黑吐吐舌头说,最大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也对,文学,永远都比时间奢侈,永远不要贪心,没有期待也许是最好的期待。

我有一部民间爷叔生活大全

转自“理想国imaginist”,有删减


文学奖:能不能先谈谈“街道英雄”这个写作计划的初衷?


王占黑:这个计划高中的时候就有了,那时觉得小区里很多叔叔阿姨都很厉害,有本事,我是说平常社交、生活技能和精神面貌上。当时写了第一篇,小区看门人,后来上大学,就此搁浅了。


直到研究生才拾起来,重写了最初那一篇,发现不该美化、传奇化、英雄化,他们老了,大半辈子也并不称心如意,于是想要更真实、细致地去写,但仍然保留了“英雄”这个称呼,觉得这个词可以是平民的,甚至反英雄的。不知不觉就写了很多人,但写的过程中仍然在努力规避重复,希望能做到“什么样的人都有”。

 

文学奖:“街道英雄”是一种写完就可以结案的个人经验,还是长久以来的主题?

 

王占黑:街道英雄和王占黑这个写作者,以及我这个活人一样,都是在持续生长着的,行走着的。现在看来,它也四五岁了。而我从一个学生变成了社会人。我一直在反思,在调整,脑中的文本,落笔的文本,和我本身,一起成长,长久磨合下来,我们之间难以做个告别或了断。

 

文学奖:你写市井小人物的悲喜,在年轻一辈里,这种“生活流”也不乏其人,但对于这类小人物书写,似乎还得问一个问题,就是写出了这些人的悲喜,然后呢?如果只是简单的世情小说似乎就没有太大的意思。不知道你写“街道英雄”系列背后会不会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意识?

 

王占黑:好像没有。也许我在写《街道英雄》的时候,我的思考水平就到这里了。也许我还难以用言语表达出自己脑中一些混沌的想法。问题意识这个词,我从大学第一次听到开始,就答不上。

 

文学奖:你在创作谈里写过说自己经验和知识的顺序,你是由经验到知识,但作为一个中文系科班出身的作者,你肯定很清楚文学史的一套叙述,比如对于尤其90年代以来过度沉溺在自我的书写里的批评,这个会不会也是一个原因?你在一开始写作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那种过度挖掘自我经验的写作是有问题的,你会有意避免吗?

 

王占黑:如果我和你是面对面问答的两个人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及时问你,文学史的哪一套叙述?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我在学业上太差劲了。但我的创作好像也是在挖掘一己之经验,街道的经验,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生活经验,只是不够那么“个人”、“私密”而已。而且我也时常担忧,一直写下去,我是否会过度沉迷和消耗,最后没东西可写,卒。(不过可以找点别的事做,也许不错)

 

文学奖:你书写的主要是新旧交替的社区里的人物,在《社区、(非)虚构及电影感》这篇文章里,你特别谈到你很喜欢贾樟柯、毕赣的电影,他们的电影似乎有很强的空间感,但是在你的小说里,似乎并没有花很多笔墨去描摹那个社区空间,似乎主要的笔墨在人物上,不知道你怎么处理空间的问题?

 

王占黑:贾樟柯早期几部很喜欢,毕赣一般。他们对待故地的姿态十分启发我,倒没怎么留意电影中的空间感。但我自认为,我对社区这个空间有过较为细致的描摹,不在《空响炮》,而在《街道江湖》里面。某种程度上,《街道江湖》是个固定画圈的系列,人物在同一个范围内相互穿插,彼此联结,而《空响炮》更像是一个补充,范围更广,人物关系更散。比如我记得《阿祥早点铺》、《老马的故事》等都对生活环境的描摹。但我不会特意去单独处理空间,本身“街道”就是一个较大且固定的框架在这些人物之上了。

 

文学奖:划定一个具体的故乡,然后书写这个故乡,这是很常见的写作模式,但你这个集子里的小说都没有点出具体是哪里,只是泛泛地称之为街道、社区,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王占黑:我是故意的,不给这个文学世界中的社区起名字,哪怕最开始确实以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为原型。圈地没有意思,“老社区”本身就是大小城市里常有的,这些人物也随处可见,他们很普遍,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不需要特定的架构。就像鲁镇一样,每个人,不管是过去,还是当下,读到鲁镇里的角色,都会觉得好像跟身边的谁谁谁有点像。它不是个需要被固定的地方,而是很多地方的影子。

这也是我为什么用很含糊的吴语,而不是用特征明显的沪语,或是标明嘉兴话。读者只需要大致感受到,这是江南某个城市的某个小区就可以了。包括地点,我也是天南海北地用着。事实上,我写的时候,脑子里也并不限定在哪个特定的空间盘旋。

文学奖:因为语言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的思维方式。你在那篇《麻将,胡了》的创作谈里讲过,有朋友问你的小说里如果抽掉方言表达,会不会逊色大半,你觉得会吗?

 

王占黑:对于有方言的人来说,方言是母语的底色。你说得没错,语言影响思维,我用吴语来思考和叙述,我自己边写边读的时候,是用方言来念的。但我并没有只在对话里放方言。当然,刚开始我觉得方言可以让人物对话逼真,因为这些人物不会说普通话。后来发现不止如此,方言中有很多词汇的表达和形容比标准汉语生动,有趣多了,有时恰恰展现了不上台面的口头语言所具有的高级的文学感,可谓一笔深厚的宝藏。但最终,方言是行文游走的支撑,也是写作者思维流动的支撑,我认为我正在努力靠近这个趋势。

 

文学奖:虽然看起来也是在写小镇畸人,但与我们普遍理解中的“乡土文学”、“小镇文学”并不相同,你似乎是在用一种当代的视角处理传统的文学题材。这是出于什么考虑?你会把自己的书写放到哪个序列里?

 

王占黑:乡土作家?我这算是城市吧……虽然比较土味,贫穷,但确实是在城市里发生的事。有时候放假去乡间玩会很开心,很有收获,但确实不太有农村经验,也不了解乡镇。

 

用当代视角处理传统题材,好像是这样。也许因为我比较喜欢现代文学三十年(也许可以称之为过度沉迷),对当代文学不太了解,我感觉自己的写作风格还是很老派,很古旧的,但处理的却是当代生活。咦,不对,这样一来,似乎就成了“用传统视角来处理当代题材”?

 

说真的(我不是在插科打诨),我希望我的书能出现在城市图书馆的新增序列里,一种实体的序列。至于分类和序列,我无所谓啦,反正《空响炮》都被建议上架“青春文学”了。

文学奖:你似乎很推崇沈从文和萧红,还做过萧红的研究,这两个人对你创作的影响主要是什么?你的小说的那种市井气、烟火气也会让人想到张爱玲,但你似乎比较少谈到张爱玲的影响,为什么?

 

王占黑:称不上特别推崇,这三位我都看过,因为上过精读课,仔细研习,比较熟悉。我研究生的课题本来想做晚清知识分子张德彝,因为对晚清和文化史感兴趣,后来做不下去了,就换了一个题目,选了萧红。她的《呼兰河传》我很喜欢,其他一般。

 

其实我没有最喜欢的作家和作品,但最近常常被别人问起,如果非要说,那就是《海上花列传》,算是我目前最喜欢的文学作品。韩邦庆的苏白好看,张爱玲的国语翻译本也好看。

 

文学奖:你觉得对于今天的青年作家来说,面临的新的命题是什么?你会怎么处理它?

 

王占黑:新的命题,可能是寻找文学之外的世界。

 

文学奖:谈一谈未来的写作计划,以及未来更完整的写作图景?

 

王占黑:想写一个长篇,和我生活的这片土地的历史关联更强一些。如果写不出,或者没有新的想法,就不写了,干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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