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中国

您需要登录后才能继续...

在疾病与死亡面前,医护人员是最后的勇士

作者:上海文艺出版社 期数:无 发布时间:2020-02-14

昨天,小艺君娘亲(一位默默无闻的医护工作者)发来这么一句:“到关键时刻,是战士就得冲锋,疫情就是敌人,医护就是战士,只要需要,我们就勇往直前。”


就突然想到,任何一个时代的医护工作人员都是如此,他们不管这个人是善是恶,是尊是卑,只要是一条生命,他们就会尽自己的所能去拯救。


所以,我们今天拿出一段曾经的文字,献给那些冲在前线的医务人员。

一九六七年的大年三十
文/周仰之


一九六七年春节大年二十九,豪到财经学院去接妈妈到唐家大院来过年。外婆肖妹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收拾好的行李里有为我和弟弟做的新棉鞋,还有做好的糯米甜酒。当时从财经学院到位于荣弯镇的轮渡码头没有公共交通,必须步行很久才能到,湘江上也还没有桥梁,从河西到河东必须坐轮渡。


四十多年前的湘江和如今枯萎至若有似乎的湘江大不相同,江面宽阔水量充沛,被橘子洲一分为二。坐轮渡是分两段坐的,坐到橘子洲下船走一段路再上另一艘渡船,上下渡船时还要走过长长的跳板,并不是一趟容易的交通。


豪和肖妹带着行李从财经学院附近的乡村走到江边,搭了两趟轮船过江,到了河东再走一段才到唐家大院。虽然行程不短,但母女二人谈谈说说倒也不觉得行路难。


“文革”初年学生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不上学不高考全时闹革命,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也很快全时投身到革命运动中来,公交车早早的就瘫痪了,反而轮渡一直运作正常,照原来的规矩在湘江上来来往往。


路易和豪都是夜猫子,早班船不怎么搭但常常拖延至晚班船才赶着过河,当年的渡船最晚开到深夜十一点,豪常常带着我们急冲冲地坐上末班船去师院路易的宿舍或者财院外婆肖妹的家。


那晚外婆来到,弟弟和我兴奋得不得了,穿着外婆做的还没有下过地的新棉鞋在床上蹦来蹦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芷青拿着亲家母肖妹带来的甜酒冲上鸡蛋每人都吃了一碗,虽然时局不好但在孩子们的喧闹下倒也有了些许过年的气氛。晚上爸爸妈妈带着我睡在大房间里,奶奶外婆带着弟弟睡在小房间里,冬天的夜晚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挺温暖的。


谁知第二天早上三岁的弟弟牧之就病了,无精打采的不愿意起床,哼哼唧唧的在床上哭,完全失去了平时一刻不停的捣蛋神气。一直接待红卫兵早就听闻如今脑膜炎流行的豪不敢大意,和路易二人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还在路上孩子就开始呕吐了。


到了医院发现候诊室里坐满了候诊的小孩,生病的孩子真不少。牧之当时已经发烧至四十度,抽骨髓检查的结果觉得是流脑的可能性很大,医生让路易和豪赶快带孩子去专门治脑膜炎的医院。

童年周仰之


当时流行性脑膜炎在串联至长沙的红卫兵中蔓延,十七年来培养训练的干部队伍虽然已经摇摇欲坠但行政能力依然强大,长沙当时最好的建筑之一,苏联式的湖南宾馆迅速的被改造成临时脑膜炎专科医院,从全国各地调来了大群医生和药品用来扑灭来势汹汹的流行病狂潮。


路易和豪带着孩子去了那里,在一楼由天津来的医生检查之后说还不能最后确诊,留下孩子在观察室里继续观察。平时精力旺盛一刻不停多少让人吃不消的三岁男孩牧之这天非常乖巧听话,只拿着医生给的空药瓶静静玩耍,到了下午他更是安静的半醒半睡,要轻轻地拍打他才会睁一下眼睛。


那天是年三十,天气阴沉沉的黑得比平时早。虽然日子不平静但芷青路易和豪还是计划着要过一个尽量正常的春节,他们不但把肖妹接了来,今天晚上还准备做几个菜送到文联立波处给老哥俩吃。如今看孩子算是安静好像无大碍就想着要不带孩子出院回家过年算了。


眼看天色已晚又是年三十,肯定叫不到三轮车了,于是路易先回了趟家准备带棉被和自行车过来推着孩子回家,留下豪在医院守着牧之。只见原来胖胖的孩子生病才十几个小时就瘦得能看见脸上的骨头了,脸色又白又黄没有一点血色,叫他拍他都只微微睁一下眼睛,无力地抬抬手叫妈妈不要吵他,再摸一下额头更是冰冰凉凉。


豪突然害怕起来,跑出病房叫到一个医生,说孩子样子很不好,叫他快来看看。


医生来了只把小衣服一掀,看到孩子肚子上已经出现红点斑斑,马上说这就是脑膜炎,让护士赶快把孩子抱到二楼。


原来一楼是观察室,二楼以上才是已经确诊的患者治疗的地方,每个楼层由各地调来的医生分别负责,二楼是由山东医生负责的。


一见护士抱着牧之来到病房,马上有四五个医生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高个子的男大夫,医生们齐齐动手,有的听诊有的检查瞳孔有的量血压,紧张的忙碌。


一会儿好几个护士也来了,忙着替孩子打针。当时三岁的牧之一动也不动静静的躺着任由医生护士们摆弄,他们试图给孩子做静脉注射,试了手臂额头等多处都没有回血,最后终于在大腿弯处把针插进去了。


豪看着医生护士的忙碌,想着盛传的脑膜炎不是死亡就是痴呆的可怕后果,腿都软了。从家里带了东西准备接孩子回家的路易这时也到了,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针打进去后大群的医生护士离开,只留下高个子男医生观察。只见他专注的盯着注射液一滴一滴往下滴,连眼睛都不眨,直到确认药流正常才回头来和孩子的父母交谈。


这临时医院的临时病房里并非只有牧之一个孩子,旁的床上也有病儿,还有两个孩子在不停的抽风,让豪看着都害怕。


但是高个子医生告诉路易和豪,别看人家的孩子抽风你家的孩子安静,其实你家孩子的病重得多。他告诉说牧之刚送上来时已经出现瞳孔放大四肢冷却打针不回血等多种死亡现象,若再耽搁一小会儿就救不回来了。


现在虽然针药已经源源进入体内但危险并没有最后消除。他告诉父母如果半夜时分孩子的四肢能够渐渐回暖,加上有了小便,才算是有了生的希望。


如是路易和豪站在病床前,定定的盯着牧之看……上天保佑,随着药水一滴滴的滴进孩子的体内,他的脸色奇迹般的渐渐红润,脸上的小肉肉也似乎如吹气般长回来了,衬着黑黑的头发嫩绿色的衣裳,又变回了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半夜时分,牧之果然睁开了眼睛,清楚的要求尿尿,而长长清脆的尿声对路易和豪来说宛如天籁,他们的孩子得救了。


尿完尿之后牧之告诉爸妈,外婆为他做的新棉鞋和医生伯伯给的小瓶瓶还留在楼下没有拿上来,之前护士抱着他冲上楼时他太无力但还是记挂着呢。三岁的他当然不知道,短短的二十四小时里他已经从生死中走了一个来回。高个子山东医生是牧之的救命恩人,让路易和豪感念至今。


三岁的牧之不知道他差点没命,醒来后就记挂着他的小棉鞋小玩具,家里的大人可吓得不轻。


大年三十夜,芷青和肖妹彻夜不眠的等待孩子回来,一直等到初一早上才等来了路易一个人,只见他一言不发的推门进来,脸色灰败的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说:“好些了!”两个围着他急煎煎等消息的老人被他的神情吓得要死,之后多次埋怨他不懂事,连话都不会说。被软禁在文联的立波也急得不得了,时不时的请周大哥过来打探消息,牧之病痊愈之后,路易和豪赶紧带着孩子到文联给爷爷看,立波才放下心来。

童年周牧之


一九六七年大年三十阳历二月四日,三岁的牧之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家里的大人们备受煎熬。深夜里只见长沙城里灯火通明喧嚣彻夜不停,革命年代的喧嚣并不是为了除旧迎新,为的是中央文革当天表态支持高司,而它的对立面湘江风雷则被定性为反动组织。


路易和豪哪派都不是,对那晚长沙城里的大变化迷糊得很,全部身心都放在儿子身上。几个小时后牧之不但脱险还记挂着自己的棉鞋和玩具,显然脑子没有受到影响,大松了一个口气的豪问医生:“听说脑膜炎是极可怕的病,得上了非死既傻,为什么我儿子能全身而退呢?”


医生解释说:“你儿子得的是大脑炎,只要用药得当及时,可望不死不傻。而乙型脑炎就厉害了,得上了确实会非死既傻”。这简单的解释让豪记下了乙型脑炎这个医学专门词,过两年再让她受回大惊吓。


就算大脑炎在脑膜炎中不算最厉害,但也够凶险,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可以夺人性命。牧之住院的八天里,医生们告诉路易和豪,送到二楼的病人并不是最麻烦的,越往高层病人死亡的比例越高。


现在想想都可怕,在那个多事的冬天,是因为多少人的暴死才引起了如此重视建起了这所临时医院?有多少人没有来得及送进来就死去?又有多少送进来的人没有被救活?有多少虽然高调神气其实也只是半大孩子的红卫兵们莫名其妙的客死异乡?这些数字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也许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了。


值得庆幸需要感恩的是虽然生逢乱世,医术高明的医生们还是从全国各地赶来,尽职负责的努力把灾难降到了最低。

(本文选自《斯人已远》)



文学记录时代,跟历史学家记录政治斗争不同,文学记录的是人,是普通人的家长里短、点点滴滴,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但折射的是那个时代的大情形,那个时代的世道人心,拷问的是国人的良心和国家民族的命运。


上一篇:小摊人家
下一篇:辗转的春天

踩0


 

相关链接
精品推荐
本周原创浏览排行榜
本周人气写手排行榜

首 页 | 关于故事会 | 联系我们 | 版权声明
版权所有©上海故事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技术支持:上海潇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备案序号:沪ICP备12000829号
沪公网安备 31010102002007号
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沪批字第U3918号

沪公网备310101100042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