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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推荐|赵淑萍《十里红妆》

作者: 期数:无 发布时间:2020-08-17

内容简介

本书为作家赵淑萍微型小说精选集。书中的六十篇微型小说,题材广泛,有红尘情缘和人间挚爱;有乡土记忆和城市故事;也有古典传奇和当代趣话。作者立足现实展开丰富的遐想,传统叙事中力求突破,以丰满的细节和凝练的笔墨,构筑一条平凡人物的长廊,在沧桑曲折中展现人性之光。

 

作者寄语

作家必须深入生活,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发现。当我们涉足更广阔的生活领域时,会看到更多性格、阅历、涵养迥然不同的鲜活人物,会发现更多精彩的细节。这些,都是让自己的作品有别于其他作家的源泉。

——赵淑萍

 

作者简介

赵淑萍,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浙江省宁波市作协评论创委会副主任,宁波市海曙区作协主席。作品散见于《文艺报》《小说界》《小说月刊》等。有作品入选《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等多种选刊、选本。已出版微型小说集《永远的紫茉莉》,散文集《坐看云起》《自然之声》等。

 

诗性表达的范本:圆融的结构与文化滋润的风情

——谈赵淑萍微型小说集《十里红妆》

黄文杰

 

黄文杰,浙江省宁波市文化艺术研究院副书记。宁波市文化学术杂志《天一文苑》主编,一级文学编辑,宁波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宁波市领军和拔尖人才工程培养对象,宁波市“六个一批”(理论)人才,宁波大学兼职硕士生导师。主持多个国家、省、市社会哲学科学研究课题,发表论文100余篇。代表著作有《悦·读宁波》《文·化宁波——宁波文化的空间变迁与历史表征》《水·化宁波——江南濒海区域水利文明的演进与表现》《书香月湖——江南士人的精神构建与历史流变》等。

赵淑萍是宁波近年高产的几位微型小说作家之一,在国内著名的文学刊物上经常可以看到她的作品。她的小说笔墨诗性,字字晶莹明亮,鲜活生动;故事构思精致,富有乡土情趣;人物形象丰富,个性鲜明;情感抒发含蓄熨帖,不乏机智与雅趣。从文学的特征来看,属于诗体小说的探索与延伸,她为我们构建了一个优美、素净、恬淡的世界。新作微型小说集《十里红妆》的出版,标示着赵淑萍微型小说艺术独特风格的成熟与完善。这也是宁波微型小说近年创作的一个优秀的成果,显现着宁波微型小说创作在以谢志强为代表的这一代作家之后,新人辈出,在当代全国微型小说界有一定的影响。

 

诗化的小说:为百姓精彩画像

读赵淑萍描绘的故事,总让我不由得想到戴敦邦教授画的老上海绘本《百多图》,这是一种以“贴着地面写”的姿态,为凡人凡事所作的生动画像。《十里红妆》共有六十个故事,涉及的人物有老中医、弹花匠、戏剧演员、戏袍制作者、制茶人、理发师等,是芸芸众生一部活得真率、充满旧日风味的生活史。偶尔跳脱出来,走入大历史,写及一些有意思的文人雅士,也多以俗世的视角来写,比如《桃叶》中以卖扇女写王献之。这些小人物多有一些生活历练出来的精湛技艺,但也不是冯骥才先生笔下那种“俗世奇人”。小说挖掘俗世传奇,重点不是“奇艺”“奇事”,而是刻画我们旧日生活中那些熟悉人物善良干净的灵魂。技艺之“奇”,往往由于人性光辉的映照。如小说集开篇《秋天的梨花》中的“父亲”,用“令从医的哥哥姐姐都咋舌”的砒霜把“她”从恶劣性疟疾的死亡边缘拉回来。“父亲”对“毒药猛剂善起沉疴”深刻体会来自失败的教训。小说告诉我们一个常识:技艺进入化境,多是用心的结果。“奇”实也“不奇”。“父亲”将这些失败的教训写成了《误诊记》,临终前让孩子们出版。很难相信一个近乎“神医”的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误诊”。“父亲”的人设轰然倒塌之时,却在人伦上构建了一个更为完美的“父亲”形象。旧时宁波药行街中药铺、中医诊所林立,每日忙碌,“父亲”的故事让我们深味中医文化数千年之所以连绵不断的城市“传奇”。

小老百姓凭借一艺而生,技艺生发了故事,也承载着他们的价值感与尊严感。这是赵淑萍对生命本体多趣而善意的亲近观照,体现着她对小人物生存境遇的关切与体察,也蕴含着她对社会与生存哲学的考量。赵淑萍怀着真诚的喜爱,琢磨平民生活的种种脾性和体温,耐心专注地呈现生活中的身心的游走和安顿,展现出对美好人性的痴情神往。赵淑萍微型小说有点接近魏晋笔记体小说的风味,它不以叙事的完备性为目标,阅读的情味多也不是来自细致具体的描写,而是重于捕捉、描写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态的种种偶然性、奇迹性,并由此迸发出一种感动人心的情感力量。“毒药猛剂善起沉疴”之类的经验表述,是作者浪漫主义的想象,但这很容易激起读者内心深处对于生活奇迹的期待,并真诚地相信其发生的必然性,从而营建起小说阅读诗性的情感共鸣场。

赵淑萍喜欢用充满市井气息却不含杂滓的亲情、爱情,伸展小人物的故事。而这些真淳有趣、终获圆满的情与爱,往往别出心裁地凝结在寻常生活的物象之上,使生活世界烙上作者的主体精神,构成了虚与实、形与神的统一体,营造出一种淡色清音、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境界。比如《弹花匠和他的女人》中一床棉被中的“盘花”,让我们记住了小弹花匠的爱情;《做戏衣的女人》中那件龙凤戏袍威武的“大靠”,让我们为龙凤绣袍戏衣的传人青灵如愿嫁给“戏中人”——本地剧种的顶梁柱而高兴。还有斜逸在生活之中的一些江南意象元素,诸如开满洁白无瑕小花的梨树、蓝色的牵牛花、池塘的莲花等自然意象,“十里红妆”、桂花龙井、甬剧等民俗文化意象,以及梨花白、梅花尼、草花阿三等充满风情的人物意象,等等。尽管作者没有一篇完整地着力抒写诗性的环境,但正是一种“计白当黑”的韵味,极自然地引起读者的联想,让我们分明看到了那个黛瓦白墙、老街深巷的多情江南,那个具体而微的精神故乡。

 

圆融的艺术:精磨细琢的小说结构

《十里红妆》几乎所有的篇章都完成着一个“圆”的结构,即从“平静”到“不平静”,再回归“平静”。切口小,中间丰,底部收缩,合得精致。如果将之立起来,像是一个精巧的青瓷梅瓶。比如《奶奶手里的鱼》,起因是“奶奶”切萝卜伤到手指,犯了血晕,昏睡在灶膛前的竹椅上。故事的切口极小,也非常简单。但事情忽然剧转,几起波折:疲惫回家丈夫的见此十分恼火。一阵口角之后,刚烈的“奶奶”跳入池塘寻短见,然而将一个缠着布条、受伤的手指伸出了水面。“爷爷”后悔不已,因为有手指的指示,一下子找到了“奶奶”。故事的结局,“爷爷”像当年接新娘一样,把“奶奶”救回了家。而“奶奶”将受伤的手指伸出水面,仅仅是尾声中“奶奶”解释的“会发炎、会烂”吗?“奶奶”手指上一条细如“鱼鳃”的疤痕,是赵淑萍揉开生活的细处,让我们回味亲情,理解人性温暖对于家庭的意义。小说需要打破“平静”,需要波澜骤起的充满戏剧性的叙述,这也是小说灵气所在,小说也因此成为小说。但从根本上说,作者写“不平静”是为反衬“平静”的美好,表达对岁月团圆、静好的珍视。如同青瓷梅瓶突遭一阵剧震,纠着读者的心,去担心一地碎片的残局。幸而剧震停止,生活恢复常态,青瓷依然圆润伫立。这种结构内蕴着一种对称均衡、变化统一的秩序感,几分动静对立,然而又和谐统一,这也是传统文艺作品所追求的境界。如钱钟书所说:“窃尝谓形之浑简完备者,无过于圆”“近人论小说、散文之善于谋篇者,线索皆近圆形,结局与开场复合。或以端末钩接,类蛇之自衔其尾,名之曰‘蟠蛇章法’”。

圆,是一个充满东方精神、哲理色彩的特殊符号。小说结构的圆融,也传递着作者对生命本自圆满、人生需要“守一”的意识;延伸出去,还有对“天人合一”等传统生活价值观的追求。在《父亲的秘密》中,作者用倒叙的手法揭示一位德高望重、旧式老派的书法名家“父亲”的初恋秘密。“父亲”的初恋记忆珍藏在一幅书法卷轴中,“父亲”要带着对这份情恋一辈子不变的初心,去面对人生的“大回归”。《秋天的梨花》中的“父亲”形象的塑造,也是在这种破立结合中实现作者对人生意义如何“圆满”的诠释。在《悔棋》中,姜伯伯是“我”仰慕的军人,但因一招悔棋,尽失其态,而“我”因不爽情绪的裹挟,把他与军军妈妈的事情告诉妈妈,结果使大家心目中神圣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三十年过去,当歉意深深的“我”再回到故乡时,发现八十多岁的姜伯伯早已经冲破世俗的眼光,与军军妈妈走在一起,获得了幸福美满的爱情;而姜伯伯还有意约“我”下一盘棋,透露出了“我”与姜伯伯时隔多年后和解的信息,与生活回归健康自然的明朗。在《梨花白》中被人们误以为“他盼村里死人”的“梨花白”,终有一次在危急中救了李三的性命,使人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他”。尾声中,老年的“他”,头发也如梨花雪白,此时“他”最大的慨叹是“我给很多人穿了寿衣,谁又给我来穿呢?又有谁会像我这样把‘穿寿衣’当一回事呢?”把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一生追求的“存在感”与“圆满感”表现得意韵深沉。

从“平静”到“不平静”,再到回归“平静”,生活以流动的姿态展现着自己,也以自身的韧性不断寻找着新的平衡点。但是生活并非总是圆满,也有着碎裂的痕迹,让人心生感慨。《最佳搭档》中的青生与芳兰,因为艺术而婚,因艺术而离。老了时候,两人又因艺术而走到一起,灌制唱片;但他们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搭档。《村里第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中,陈金莲第一次穿裙子,挑战村里人的数落;多年过去,当我再一次回故乡时,却听到陈金莲在说:“你说现在的女孩咋回事,裙子越穿越短?”作者有时也设计一些相对开放的结局,让人体味生命的荒诞、空落与悲凉。如《别墅》中,“她”对结婚有着要一幢“别墅”的期求,“他”想用一张特别的《别墅》的作品,获得一笔高额的奖金,去完成这个梦想。最后“她”的别墅梦想获得了圆满,而“他”有没有“从画中走出来”呢?“他”去哪里了?

 

 

含情的言说:“我”的视角与“我”的寄托

赵淑萍较多地以第一人称“我”作为叙事的角度,营造言说的场域。有时“我”直接介入故事,如《窗外的风景》写“我”和三爹的故事,《跑龙套》写“我”村庄里演戏的故事,《村里第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悔棋》《快马佬》等都是“我”亲历的故事。小说更多的是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虽然没有直接出现“我”,但以“我”给“你”讲故事的方式娓娓而谈。如《秋天的梨花》《奶奶手里的鱼》中说“她”,《河上的男人》《梨花白》中说“他”,《弹花匠和他的女人》《种花的男人》《桂花龙井》《紫笋茶和野蔷薇》中说“他”和“她”。无论是“我”介入故事的有限视角,还是“我”作为局外人的全知视角,因“我”的存在,使小说带有一种拉说家常的浓浓的情味感与真切感,抓着读者融进作者诗性的情感场。

赵淑萍常常将时间段拉长到“一辈子”,甚至跨越二三代来叙说故事。《弹花匠和他的女人》中,男主人公从一个小弹花匠变成“一个两鬓染霜的男人”,“就蹲在她对面,两人拉着线,看线,也看对方,好像这辈子还没有看够”。《奶奶手里的鱼》中,回忆的是“奶奶”年轻时的故事。这种谋划与布局,使微型小说拥有了时间的纵深感,显现出人物一生“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品质。使读者在唏嘘人生如白驹过隙的同时,感慨生活应当拥有超越庸常的内涵。赵淑萍所塑造的人物,有时也并不着力于“特定的一个人”,而是刻画人物的族群性特征;或者说,小说更着意于人物文化精神世代传承的美好。比如《爷爷是个老酒包》中,以“他”的视角写“爷爷”的革命故事,又写“他”放弃五年的工龄与二级工等优越条件,当兵去野战军。比如《秋天的梨花》,是从抗日战争写起,一直写到“父亲”九十五岁去世,写到从医的哥哥姐姐与编书的“她”。《十里红妆》中一位准妈妈要到“十里红妆”书店来“讨彩头”,以新的方式表达对地域“花开富贵,书香传家”文化意识的体认。以及在《旗袍》中,叛逆的女儿最后穿上了“她姑娘时最爱穿的旗袍”。《十里红妆》小说集中的种种“轮回”,贯注着赵淑萍的生命情结,赵淑萍要表现的是那种并不随时变迁的生命传承,与永不止歇的自我再生的追求。

赵淑萍所关切的静好人生中的小欢喜、小确幸,自然让我们想到沈从文《边城》中的“牧歌”“情爱”“乡情”,那些也一样极其善良、重仁义重人情的人物。作者从这种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形态中幻化出自在状态的纯人性和牧歌情调的纯艺术,寄托自己的社会、伦理和审美理想。她的微型小说不是提供宏大的道德原则,而是提供生命个体的道德境况。诸如《秋天的梨花》中的“父亲”、《爷爷是个老酒包》中的“他”等,展现的是生命中各种选择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和冲突,让人自己从中摸索伦理选择的根据,形成自由的道德自觉。赵淑萍的故事中渗透着她所追求的冰清玉洁的美学品格与人格力量,含蓄地传达着中国古老的儒家伦理。她用一种圆形般平衡而中性、适度而从容的知性与文雅,来描写其中的闪光点,以唤醒人们对传统儒家伦理的记忆,暗示人们如果抛弃传统,一个民族的自信和尊严就无法真正建立。赵淑萍的写作意向是走进社会、走进人心。

《十里红妆》小说集,充实了我们对故乡的记忆。而这个“我”深爱的故乡,用如数家珍的感情重构的曾经熟悉的诗性家园,品质光华犹如一树洁白梨花的城市,对于普通的读者可能会想象为江南的某一座城市;而对宁波人来说,对应的无疑正是宁波。十里红妆、龙凤旗袍、松花金团等,无不是这个城市充满情味的风物。每一个城市都有着各自的记忆,而这些记忆是古代遗址、传统建筑和历史街区,但对日常生活着的普通百姓来说,更是民间艺术和市井生活中流淌着的人之所成为“人”的价值证据。人生虽然卑微,但可以一生来演绎朴质的高尚,从卑微处“开出花来”。每一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建筑、每一片空间,都记录着一代又一代人完整的生命演化,这是一个城市具有生命力和性格特征的根本所在。宁波这个城市为赵淑萍提供了丰富的创作资源与强劲的精神动力。她恪守着民间文化的立场,写活她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本真地浸润对众生的理解与深挚绵长的人伦情怀。她的小说反过来又成为写作宁波生活风俗的经典范本,如冯骥才所说:“纵向地记忆着城市的史脉与传承,横向地展示着城市宽广深厚的阅历,并在这纵横之间交织出……城市独有的个性。”当回忆完成时,灵魂与乡愁方得安顿。从这个意义上说,《十里红妆》也是为现代迷惘的人性找到一条诗性的还乡之路,达到了优秀之作所应有的深度和力度。

原载2020811日《宁波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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