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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室打赌

作者:北雪 发布时间:2019-07-07

  今天,在佳乐广场意外碰见银科长,问:“老兄,你好:见你越发精神了,到上海看了女儿回来?”
  “是呀,身体还可以,精神也愉快。”银科长也向我问好:“你好——祝你身体永远健康。”
  哎呀,这个供销科银科长呀银科长!10年前,他患*癌如同导火线,几乎炸了秘书室的锅:
  当时,秘书长雷万盛焦头烂额。对我说,昨天供销科科长的老婆喻彩云向厂长汤思奇回报说:“我老公查出*癌要动手术——*癌,癌中之王,活不了几天了。”
  汤厂长听到这消息,叫雷秘书长今天一同到川南医院住院部外科看了银科长后,说:“我也查查,就怕挨(癌)不挨(癌)这东西!我曾听林教授说‘早发现好治;晚发现没治。’你看,银科长一发现就是晚期,就挨了——动手术都只死路一条。于是,汤思奇不挂号找到朋友林嘉修教授,说明意思。林教授常规给他诊断后,说:“你明天再来。”
  建陶厂仅是大二型企业,为啥还有秘书长?这个厂从机砖厂发展而来,原职工323人、固定资产231万,发展到职工1500多、固定资产3、4000万。
  每发展一步,汤厂长的亲朋好友和关系户都托汤厂长安排三亲六眷。不少三亲六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汤厂长怕得罪上级、好友,不好放到车间干手工活,只能对文书雷万盛说:“设间*公室,你领导。今天起都称秘书,好听点——农村才称文书。”因秘书*公室还是雷万盛领导,厂里都叫雷万盛秘书长了。
  雷万盛川南医院回来,了解了上午秘书室动态,如实说:“……汤厂长的病,林教授没说:‘没事’。说的是:‘明天再来。’可能要血检、拍片。”
  其他6个秘书的脸全白了,“明天再来,要血检、拍片?”不会挨(癌)了吧!继雷万盛后第二个进秘书室的是汤厂长老婆吴国贤,说:“明天,我也跟雷秘书长去。”雷秘书长点点头,说:“好。汤厂长的生活习惯,你比我了解,好向医生陈述。”
  吴国贤随雷秘书长到川南医院去了,其他秘书议论纷纷。第三个进秘书室的是部队转业的班长、高中生牟怀中,说:“你们信不信?人在*,天在看,天在判。咱厂第一个挨(癌)了的为啥是供销科银科长?小贪多了,老天要连本*回。”
  最后一位进秘书室的是财政局信贷科科长陈露的妹,人称“七仙姑”的陈丽莎,接话说:“牟怀中,说话要有根有据。”
  “有根有据呀。”牟怀中说:“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室’就像某些国家的不管部,明不设专管项,其实,没部门管的,什么都管都干。一次,银科长出差北京行贿,临时没人跟班,汤长叫我陪同、监督,怕他弄虚作假、扯谎,多报了私用的票儿。我亲见银科长到任何公交站都捡公交车票,2分、4分、5分、7分、1角、2角的都捡。出差10天,捡了将近10元钱车票。到任何城市出差,市内公交车票都是凭票全报,共占了厂里的便利10打10元钱,你说他胰不*癌!”
  “那你说汤厂长患的会是什么癌?”七仙姑反诘:“汤厂长从不捡车票。”
  牟怀中说:“汤厂长有专车,报销不了车票,也就用不着捡车票,还难得弯腰。但他的问题会比银科长严重10倍、100倍、1000倍重罚。反之,如果汤厂长患了比银科长更厉害的挨(癌),就挨了挨了,彻底完蛋了;也求证了汤厂长占厂里的便利是银科长的10倍、100倍、1000倍……只是他高高在上,我们不知道而已。”
  其他几个秘书见牟怀中和七仙姑看法不一致,起哄说:“干脆你俩打赌。谁输了,招待大家一顿麻辣串。”
  其实,七仙姑巴愿不得汤厂长挨(癌)。她心中想的是:姐姐陈露约汤厂长到家吃便饭,求汤厂长安排自己工作——以价*,姐姐批给他过财政贴息贷款,他已应该给姐姐回报。可姐姐见他没自带水酒,还叫我到商店*酒,我掏了30块钱给他*了一瓶麦穗大曲(今天叫“1573”);酒*回家,我大声报了数的“*30。”汤厂长至今没还钱给我——他不但应还钱给我,还当时就应掏钱给我和姐姐*2厅“王老吉”。
  “这样,”七仙姑说:“如果汤厂长也同银科长一样的挨(癌),那就是好事——好事成双嘛。嘻嘻,我就招待大家吃一顿麻辣串庆贺。”
  “歪理邪说。”牟怀中说:“一人患癌已是厂里负担!两人患癌还是好事?”
  “总之,”七仙姑说:“我输得起,巴愿不得汤思奇挨(癌)。我输了,招待认账。”
  “不要输了不认账。”牟怀中说:“我只管你,只认你。”
  秘书室对汤厂长究竟患了什么挨(癌)热烈讨论,争论不休,半天很快混过。直到下午,雷秘书长才回厂,突然跨进*公室,说:“不要赌了,川南医院对汤厂长的初步诊断是肺结核。大家都知道肺结核吧,已是国家包治的一般常见小病。说需住院再观察——‘观察’就是疗养。吴国贤趁机也可在住院部陪他疗养——武斗中生下很多武斗之花,陪疗也会生下陪疗之花。”
  “唉!”秘书室6个秘书同一声重重的叹息:“麻辣串吃不成了。”
  “麻辣串吃成吃不成不太重要。”雷秘书长说:“重要的是,咱秘书室得安排一下,7人轮班到医院陪汤厂长。”
  7人轮班第4轮完结,第5轮*始。一天上午11点,牟怀中似乎听到什么,说:“你们听,银科长的声音,还有彩云姐的声音,他俩回来了?我们都到供销科看看,银科长是不是出院了?如银科长确是出院,那汤厂长就是替死鬼。我们的轮班也会很快了结——汤厂长死了我们就没事了。就怕传染上癌。”
  秘书室7个秘书除雷秘书长不露声色,其他6个秘书都一窝蜂跑往供销科。听得供销科兴高采烈:“祝银科长痊愈。”
  牟怀中问:“彩云姐,没事了吧。人生总算度过一关。”
  喻彩云说:“这一关也度过得吓人。大夫先说是癌中之王*癌。*刀3天后又说:‘问题还不太清楚,得再*刀检查。’我陪他1个多月,天天提心吊胆。”
  回到秘书室,牟怀中解小便转来,说:“好消息,该汤厂长死。信不信,拭目以待。反正我说过了,人*事,天在看,天在判。”
  牟怀中不是完全没有依据,他解小便转来,走会计科过,听出纳说:“厂里*的三星街铺面、枇杷沟宿舍、58公里10亩土地和江北*发区30亩土地,汤厂长都强迫我登记在他个人名下。这下挨(癌)了,阿弥陀佛!”他相信最公平的老天是法官,立即找到七仙姑,说:“好消息,汤厂长活不到明年初一。我们今年解放。记住,今天是农历12月1日,我说的话必定兑现。”
  一天,忽然厂里互传消息,汤厂长患的是肺癌,秘书室的1人值班要调整为2人值班。
  工人们都幸灾乐祸:“汤厂长把厂里*的江北*发区30亩土地建
  了他的北苑山庄,贪污得来终不得享受。”
  医院消息不断传进厂里,*手术了……化疗了……脑袋光头了,像个和尚……
  苦的是秘书室7个秘书。秘书长雷万盛50多岁还必须表率,差不多天天都到医院陪着吴国贤侍候汤厂长。可其他秘书也必须两人一班站在汤厂长左右两侧,用卫生纸擦他24小时都不断咳出的痰液和不断掉落颈窝、胸口的口水。就连吴国贤见卫生纸已用了5筒,还越来越咳越咔越严重,自己打盹都没有过10分钟,厌烦说:“人大为啥不立法安乐死?”
  牟怀中心里说:哎呀呀,汤思奇独树一帜的秘书室成了他的特护室,比蒋委员长还特殊。对七仙姑说:“但愿除夕不该我俩轮值。我不是说过吗?汤厂长活不到明年初一。”
  七仙姑说:“哎呀!你没算过。我算过,就该我俩轮值——姐姐可能提财政局副局长,除夕的应酬必定不少。哎呀……板不脱呀,倒了八辈子的霉。这老天,吊着他的命,可折磨的是他的家庭和我们呀!”
  除夕,一淸早,牟怀中刚走到住院部门口,见七仙姑带来一个口水兜,问:“带这口水兜来干啥?”
  七仙姑说:“今天姐姐好几个同事都要到家里来。我向你请一天假,帮助姐姐*菜。你1个人给汤思奇擦痰液、口水是有点搞不赢,这口水兜给他挂胸口上,你就少事了。我春节3天的加班钱给你;另外,姐姐已答应调你到财政局。”
  “哎呀呀……不行。”牟怀中说:“你知道我是当兵来的。财政局的事儿一样都不会干。”
  “当保安没问题。”七仙姑说:“当保安班长,还可领100元职务津贴/月。”
  “当保安班长倒没问题。”牟怀中说:“那我俩快去给汤思奇戴上口水兜。”
  牟怀中、七仙姑跑进病房,见1个护士和8个男护工在病房*拾汤思奇。正在整理洗漱用品的吴国贤说:“雷秘书长还没到。你俩来了,请帮忙*拾一下,今天思奇要回家辞旧岁——今天呆在医院,太不吉利。”
  *拾完毕,吴国贤带路,牟怀中、七仙姑垫后,8个男护工轮换用肩扛着汤思奇浩浩荡荡奔向北苑山庄。放下担架一看,汤思奇已经死了。原来,汤思奇是憋痰咳不出,憋死了。在医院等死,憋痰咳不出,牟怀中还可轻捶他的背,帮助他咳出,再不行,还可用手抠。对半空中的汤思奇咳不出痰,牟怀中一点儿没察觉,死了也不知道。
  到了汤思奇家中,牟怀中趁吴国贤给“丧葬一条龙”打电话,对七仙姑说:“该是嘛,该是汤厂长活不到明年初一嘛!”
  只听吴国贤对“丧葬一条龙”说:“……3倍加班费都不好组织?……我知道今天是除夕,10倍怎样?……道士?道士也10倍。……5个?5个也行。……嚎丧妇10个,1个班?也行。”
  此时,汤厂长的小儿子、税务局的汤波抱着两瓶精装茅台回家,说:“牟班长,今天,你们厂里有人来吧。”一看爸爸已经死了,嚎啕大哭:“爸爸呀,我进税务局全靠你用钱*路……马上就要选科长了,你……怎么就死了?”手一松,抱着的精装茅台盒掉在地上。
  牟怀中说:“瓶子可能摔筋。茅台不能储藏,还可以喝。”
  七仙姑说:“我给雷秘书长打个电话,叫秘书们都来。我输了,该我串串香*招待,正好借花献佛,用茅台招待。秘书室大庆贺,解放了。乌拉——蒋委员长特护室成员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牟怀中说:“秘书们进门,看到5个道士、10个嚎丧妇阵仗,绝对没兴趣喝茅台,转身就走。”
  七仙姑看吴国贤没在身边,说:“真的秘书们转身就走,我俩也趁机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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