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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明

作者:爆炸头女王 发布时间:2019-08-07

霍钳坐在这间街角咖啡馆里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他的目光里只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此时是灰色的,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她始终在忙碌,前前后后,然而客人似乎都只把她当作隐形人。她就像一只粘在了调色板上的黑蛾,从这一头划向另一端,只有坐在角落里的霍钳,始终在乎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女人叫刘铭,霍钳盯着她久了之后便会泪流满面。店里的老板和伙计也拿他没辙,因为他每次都点了咖啡结了帐,只是一个人成天坐在那个角落像个傻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只要不影响其他客人,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吧,顾客是上帝,谁也不好惹了他。
霍钳记得刘铭曾经在这里工作,记得她与自己的初次相遇,记得她的温柔,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纹身也记得她的渴求。当然,让霍钳更刻骨铭心的是她的决绝。
午后的阳光洒在霍钳的蓬头垢面上,他忽然依稀记起刘铭曾经的拿手好戏——那是一种她独创的饮料,只在霍钳面前展示过一次,他永远不会忘记那绽放时留给他的震撼。
当时的霍钳正慵懒地瘫在沙发上,刘铭走过来,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接着她把一个球形物体放了进去。直至多年后霍钳才明白那是一颗肚子里装满了红色果汁的巧克力球,而在巧克力球的表面刘铭则用一根极细的针扎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随着苏打水的不断倾注,巧克力球沉浸在了气泡的海洋,待苏打水装满整只杯子,在大气压的作用下巧克力球瞬间迸发出了它前所未有的力量——血色的果汁迫不及待地从表面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钻出来,渐渐地染红了透明的杯子。小气泡们披上了鲜红的外衣,同时也变得活跃和暴躁。此时疯狂向外涌出的果汁将巧克力球上的小孔越挤越大,伴随着越来越多暴躁的气泡,“砰”的一声,巧克力球炸裂了。
原本一杯纯净的苏打水终究得到了华丽的蜕变,而从霍钳眼眸里飘散出来的灵魂也终究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决定要把眼前这个刘铭的一切永远地封存起来,但是用什么方法呢?霍钳最后想到了一个他自己独特的方式,他要从视觉,听觉和触觉上全方位的将刘铭找回来,就算她早已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小张,小张。”咖啡店老板轻声地唤着店里的伙计,拼命地使着眼色,“你知道这两天一直坐在店里那个角落的奇怪家伙是什么来头吗?”
只见伙计头摇得像拨浪鼓,老板又贼眉鼠眼地说道:“我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是*啥的?”
“依我这些天的观察,这家伙不是走火入魔的摄影师就是精神错乱的教授,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专逮小三的私家侦探。”
“你咋这么肯定?”
咖啡店老板把伙计叫进了房间。
“你没发现吗?这些天这个家伙的行为变得越来越离谱了,先是拿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出来的破照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对着店里就是一通乱拍。你注意到放在台子上的那个破录音机没有,这也是那家伙搞来的,据说里面放着空白磁带,应该是在录音。还有更绝的呢——后来那家伙又不停地在店里乱转,一边走一边手里竟然拿着一支支的大号试管,而且总是先把鼻子探进试管里心满意足地猛吸一口之后再用木塞封住。”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年头*点生意多不容易,要是再这么下去店里的客人非得都被他吓跑了不可!”
就这样,霍钳又一次被逮进了派出所。
外边的天空还没泛起鱼肚白,乌鸦在树枝上哀鸣,窗帘笔直地垂着,把月光拒之门外。
空荡荡的房间里,不久前刚冲洗完毕的照片凌乱地挂在墙上,漆黑的底片一卷卷无精打采地悬在空中,像是绞刑架上的夺命绳索。一排排架子东倒西歪,一根根试管散落四周,支离破碎,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证明了它存在的意义。看啊,墙角的那台录音机,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吐出曾经他最熟悉的声音,还有那满地被拖出磁条的录音带,诉说着曾经她最后的柔肠。
“原谅我,原谅我!”
霍钳又一次从噩梦中苏醒,朦朦胧胧之中,他确信在他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女人刘铭。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头发,一样的双眸,一样的红唇。霍钳挣扎着爬起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脸庞。可是在霍钳指间的却不是刘铭细腻的肌肤,他分明感觉到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孔随着手指上的触觉神经流入大脑皮层,他在一刹那像是受到了惊吓,踉跄着退了几步。刘铭却没有退缩,她慢慢地朝霍钳而去,轻轻地牵起他沾满鲜血的双手。霍钳的耳边传来了悠扬的歌声,是那台录音机让他仿佛置身于绿油油的草地上,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让他感觉越来越轻,轻的飘了起来,轻的忘记了所有痛苦与折磨。
就这样旋转,旋转——他的脑海里只有曾经美好的回忆;就这样旋转,旋转——他的手再也握不住那把杀死他一生挚爱的利刃;就这样旋转,旋转——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孔*始渗出鲜血,鲜血染红了衣裳,鲜血染红了大地;就这样旋转,旋转——她牵着他的手,他搂着她的腰;就这样旋转,旋转——就像曾经漫步在树林,漫步在乡间,漫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旋转吧,继续跟着音乐旋转,在这柔软的月光里,直到天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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