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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谈|张进:《小小说的叙述结构》

作者:storychina 发布时间:2020-06-24

  小小说的叙述结构
张进
  小说是一种叙事性文学,主要通过叙述来完成其艺术建构的过程。小小说是小说的一种,但它是以短小、精美为其特殊的艺术追求的,这就内在地规定了小小说的艺术结构形式特征——叙述性结构或叙述结构。
  阿•托尔斯泰认为小小说“要求在比较短小的篇幅中,用最经济的手法,极其精练、极其简约地描绘出生活中最精彩、最生动、最富于表现力的一个方面”。“最经济的手法”,正是小小说的主要艺术表现手法——叙述。小小说的审美价值和艺术功能,主要是经由叙述语言,通过历时性和共时性交融的叙述结构来生成、实现的。
  作为叙述性的语言艺术,小小说的故事、人物、情节、背景等艺术因素都必须经由文学语言的叙述功能来组织结构。叙述,在这里已不仅仅是一种外在于结构的故事生成,也已不是单纯的技巧、工具、手段,叙述本身就是小小说内在一种富有“意味”的艺术结构形式。
  “叙述的‘内容’就是结构”。按照西方叙述学理论,叙述是小说“将一个作为素材的事件(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进行艺术处理和调整从而构成一个结构组织完整的‘情节’(或称叙述结构)”。质言之,叙述结构是情节的外在符号指代,情节是叙述结构的内在意蕴表达,结构和情节是表里合一,互为印证的有机艺术整体,正如老黑格尔所说:“内容非他,即形式之转化为内容;形式非他,即内容之转化为形式。”而在同一艺术范畴上,情节属于内容范畴,结构属于形式范畴,它们是统一体的两个相互联系、相互转化、相互规定的方面。小小说的叙述结构就是在小小说叙述过程中,艺术地生成的故事内容,即情节本身,或者,是其情节展开过程中的艺术结构组织形式。
  我们知道,小小说用极其短小的艺术篇章髙度概括地浓缩生活,集中表现生活。因此,小小说的叙述结构与长、中、短篇小说叙述结构既有着天然关联,反映出小说文学样式固有的结构特征,又因其特性,而有着与艺术个性相别的不同之处。
  那么,小小说独具艺术个性的叙述结构表现何在呢?
  小小说的审美特征是精、短。精,是指其意味精美、蕴藉深刻的情节内容;短,则是其篇幅短小的结构形式。小小说正是以其短小有限的叙述篇幅表现其内在的深邃意蕴和丰富的艺术内涵,达到故事内容与艺术结构的和谐统一。
  我们从情节线索的展开和生成的角度来看,其独特结构主要有:跳脱式事序结构、小复线式平行并联结构、片断形象联接结构、物件细节串联结构、人物对话结构、相似细节结构等六种类型。
  小小说虽然不能像《红楼梦》那样,构成一个巨大的艺术结构网络,却能在故事叙述过程中,截取情节直线链中相关的几个环节,进行间隔性跳脱、跃动的情节推演,从中显示连贯一致,沉稳凝重。这就是跳脱式事序结构,如《一件小事》《枪口》。或者,以人物形象的多向单面活动断片及不同侧面,来集中刻画人物性格,揭示形象内涵,如同电影镜头蒙太奇般剪辑、组接起来。这就是片断形象联接结构,如《离婚》《写作教授》。
  小小说虽然不能像《春之声》采用情节结构与心理结构结合的方式,然而却可以用在同一时间中运动着的以不同地点变换的空间图景来组合结构。《永远的蝴蝶》《一小时的故事》就是此类小复线平行并联结构的作品。它们不注重故事情节的完整联贯,不注重人物形象的刻划塑造,而是倾向于表现人物的心理状态、意识流程、情绪活动和感觉、印象等。与此相类似,相似细节结构的小小说在叙述中忽略故事情节的时间运动进程,追求叙述结构的空间强力。《海滩》《路口》就是这种以相似的人物、场景、细节的重复出现来组织结构的作品。它们如同电影定格镜头的重复出现,以有限画面寄寓无限的艺术情致和隽永韵味。
  还应该注意到,在小小说的创作实践中,愈来愈显示出向其他文学体裁积极借鉴横向吸收的发展趋势。《半张纸》《橘红色的伞》都是物件细节串联结构的作品。这种结构借鉴散文的叙述方法,以物件细节的展示出现来引领串联叙述线索,它们把记叙散文中以物寓情,借物写人的方法运用在作品叙述过程中,以推动人物的刻画,故事的深化,表达人物的感情。
  此外,人物对话结构则融用了话剧艺术的对话手法。它以作品中人物之间个性化的对话来结构全篇,《劳驾,买两张两便士的票》《八十年代情话录》极尽对话巧妙之能事,极大地省略了故事背景材料的表述,在以对话语言为叙述语言的组织结构中,可以创造出一种具有鲜明对比意味的浓郁艺术氛围。
  最后,我们如果从叙述中的时空表征来观照,那么,跳脱结构、片断结构、物件结构、对话结构等四种类型,都具有将叙述对象顺时性序列化的时间性特征;而小复线和相似结构则打破了顺时性序列化进程,追求叙述空间扩张性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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