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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届年度奖获奖作品|顾振威:《父亲变成一只羊》

作者:storychina 发布时间:2020-11-17

  作者简介
  顾振威|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周口市作协理事。迄今已在《莽原》《星火》《中国铁路文艺》等发表微型小说近1000篇;作品曾被《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读者》《意林》等选登,多次入选年度小说选本。出版有小说集《阳光下的守望》《月光下的童谣》《背着书包上学堂》等。
  
  推荐理由
  这是一篇极具新意的微型小说,情节构思巧妙,文笔朴实流畅,读来新颖奇特。文章第一段就为整个故事的发展做了极佳的悬疑铺垫:“家里少了一个爹,院里多了一只羊。仔细观察心忐忑,难道父亲变成羊?”文章采用第一人称的写法,使得代入感十分强烈,对于塑造人物的矛盾关系起到了良好的作用,“我”在得知真相后万分悲痛,之前美好的幻想彻底破灭,原来是父亲外出务工丢了性命,可怜天下父母心,结局震撼人心,令人叹惋。
  
父亲变成一只羊|江苏杜春来自中国微型小说学会
我悲哀而又惊愕地意识到,我的七十多岁的父亲变成了一只羊,一只有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的小羊,浑身的细毛像棉花一样洁白,丝绸一样柔软。父亲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羊呢?我想这与我的不孝顺的妻子有关。那天当着父亲的面,妻子毫不留情地指责:“我看你这个老不死的,连一只羊都不如,一只羊也能卖个千儿八百的,养你啥用?”父亲的眼圈刹那间红了,他悻悻地向外面走去。尽管拳头攥得咯吱吱响,我却没有斗胆地把它轻落在妻子身上,我怕她怒而出走后我又成为村里光棍大军中的一员。当天夜里我就听到从父亲蜗居的小房里传来了咩咩的羊叫声。我披衣下床,借光于朦胧夜色,透过窗户玻璃,我看到父亲手脚并用,笨拙地在硬板床上爬行着,嘴里发出压抑着的咩咩的叫声。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我没敢破门而入,我怕父亲尴尬得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躲起来。第二天家里就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家里少了一个爹,院里多了一只羊。联想到夜里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难道父亲竟然变成了一只羊?父亲像是被蒸发掉的一滴水一样了无痕迹,而院中的羊哪像是一只羊?它既聪明又懂事,简直是善解人意,每逢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里,它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渴了不闹,饿了不燥,竭尽全力地长肉。随着时光一天天流逝,我不得不悲哀而又惊愕地意识到,我的七十多岁的父亲变成了一只羊,他想发挥最后的余热,让我尽快过上富裕的日子。腊月一天天近了,小羊变成了肥膘体壮的大羊,妻子唾沫四溅地嚷:“快牵到集市上卖了吧,我看能卖一千多块钱。”我咋舍得卖呢?只好编出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加以搪塞。在喜迎新年的节日气氛里,远近炸响的爆竹在我耳边轰隆隆响,睹羊思人,我刻骨铭心地思念父亲,许许多多温馨感人的往事在脑海里翻滚着……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绿地建筑公司竟让我火速前往,本想置之不理,同村的丰产却在电话里说:“真有大事,你快来吧。”“究竟会有什么大事?”“三两句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忐忑不安地来到绿地建筑公司,我终于知道了原来父亲并没有变成一只羊,而是变作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后来变作了五十万元的抚恤金,一个窄窄的矮矮的骨灰盒成了他最后的归宿。后事处理完毕,回到村里,好婆找到我,讷讷地说:“其实,你父亲欠了我五百块钱。”我瞪着血红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婆。“你父亲找我借五百块钱,他说他想用三百块钱买一只羊,用二百块钱做路费,去外地打工。”好婆的话让我浮想联翩,尽管真相业已大白,但我还是执拗地相信,父亲变成了一只羊。
  原载《小说月刊》2019年第6期
  
创作谈
谈谈《父亲变成一只羊》
  
  《父亲变成一只羊》来源于我在农贸市场看到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70多岁的老人挤到肉摊前买羊肉,说是儿子过生日,想给儿子包他最爱吃的羊肉饺子。当得知一斤羊肉卖到三四十块钱时,老人愣住了,片刻后才喃喃自语地说:“我如今老不中用了,不能工作挣钱了,咋不变成一只羊啊?变成一只羊,儿子一家就能吃上一个多星期的羊肉了。”
  虽然声音低得像是微风轻抚枝叶,蜜蜂轻吻花蕊,在我耳边却是炸雷一样轰响着。在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我的双眼湿润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父母愿为儿女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父爱就像是一杯苦涩的咖啡,苦涩中处处充满着浓郁的芳香。我从农贸市场回家就写下了这篇文章,为的是让人们知道,有为了子女而愿意变成一只羊的父亲。
  文章于2019年6月在《小说月刊》第六期发表,责任编辑是于双慧老师。《微型小说选刊》在2019年的32期选登;《故事会》在2020年的11月上选登。收录《2019年中国精短小说》,入选《2019年中国年度微型小说》(漓江版)。
  也许在厚重的父爱面前,我的文字是苍白无力的。虽然已经有了两次年度获奖的经历,但这篇微型小说获得年度三等奖,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使我在欣喜的时候感到了微微的忐忑,在微微一笑时留下感动的泪水:既感谢生活的馈赠,又感谢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感谢中共江苏省镇江市委宣传部、镇江高等专科学校、镇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金山杂志社、镇江市作家协会。
  感谢年度评选的各位评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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