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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届年度奖获奖作品|赵淑萍:《弹花匠和他的女人》

作者:storychina 发布时间:2020-11-23

  作者简介
赵淑萍|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宁波市硬笔书法家协会副秘书长、宁波市作协评论创委会副主任、宁波市海曙区作家协会主席。作品散见于《文艺报》《中国校园文学》《小说界》《安徽文学》等二十多种报刊杂志。有作品入选《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新中国七十年微小说精选》等多种选刊、选本及年度权威选本。已出版微型小说集《永远的紫茉莉》《十里红妆》;散文集《自然之声》《坐看云起》;与人合著《东风蝴蝶》《百年和丰》《江东人家》等六部报告文学集;作品曾多次获全国微型小说奖项。
  推荐理由
《弹花匠和他的女人》叙事鲜活,细节生动,讲述了一对夫妻庸常但不庸俗的烟火爱情。“棉花”这一意象非常妥帖,洁白、温暖,棉被为家家必备的日用品,选用其表现坚守一生的爱情,眼光独到。且涉及“弹棉花”等濒危乃至消逝的旧行当、旧技艺,亦有传承中发展的美好愿望。小说人物让读者有似曾相识之感,除了走心入情的文笔塑造之外,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作者的平民的视角。对生活基层的小人物、平凡人物,作者不哈腰,不踮脚,处于平视的对等地位,且近到似乎能闻到“莲莲棉花坊”里的炊烟气息,人生况味相同,容易激起共鸣。
  弹花匠和他的女人
老弹花匠指望着小弹花匠来继承他的行当,可是,小弹花匠却嫌这活儿又脏又累。别看这棉花干净,可是细绒粘在头发上,吸进嘴里,那不是一般的难受。小弹花匠眉清目秀,处处机灵,干啥一学就会。小时候,他觉得弹棉花很有趣,他爹摆弄那张大弓,他就在旁边合着节奏唱。但等自己也摆弄熟练了,就开始厌倦。农闲时弹棉花,他高兴时跟着他爹去,做个帮手,有时就干脆不去。可是,这一次,听他爹说要到几十里外的梨花村去,他破天荒地说他去,而且一个人就行。其实,他心里在打小九九。听说梨花村有个姑娘叫莲莲,人长得俊俏,而且会在棉胎上盘花。这里的人家,凡是弹新棉花做嫁妆被的,就要用毛线在棉胎上盘出红囍字、福字、八耳结或者简单的雀鸟的图案来增加喜气。这盘花,有的就由弹花匠完成。如果弹花匠不会,就会找当地心灵手巧、容颜姣好的未出阁的女孩来盘。小弹花匠盘花盘得好,但是,这一次,他要去见识那个莲莲。小弹花匠背着一张大弓,携着一个木盘、两只木槌,来到梨花村。他接连弹了三户人家。这三户人家,有的把两扇大门板卸下来,擦干净。有的抱出一席收拾干净的簟。他就在那上面弹,又板又硬的发黄的旧棉花,在他手下,顿时蓬松、白胖起来。他一块块地弹,最后,又把棉花弹成四四方方的一整块。然后,网纱,再用木盘来回磨。这样,又是一床蓬松、暖和的棉胎。到第四户人家的时候,这户人家拿出又白又柔软的新棉花,要给已下聘的女儿弹嫁妆被,这就意味着要盘花。但是,他故意说他不会盘花。于是,这家的主人就说去请莲莲。小弹花匠终于能见到那个传闻中的姑娘了。他还有意把头上的花絮捋了捋。莲莲来了,真像一朵出水的莲花一样清新、明媚。莲莲从来没看过弹得这么方整的棉胎,不禁抬头看了小弹花匠一眼。这一眼,看得小弹花匠心突突跳。然后,她轻巧伶俐地在棉胎上盘起红囍字来。盘好,又盘了一个喜鹊登梅的图案。那一刻,在小弹花匠眼里,那洁白的棉花就像一朵洁白的云,而莲莲就是他心中的菩萨。盘好图案,接下去,要网纱。网纱就是由两个人将棉絮的两面用纱线纵横着摆成网状,来固定棉絮。主人家让莲莲再帮着网纱。于是,小弹花匠和莲莲就成对角地蹲着,拉着同一根线,看线,也看人。小弹花匠的目光里有电,莲莲羞得不敢直视,但又禁不住偷偷瞧他。明明一会儿就可以网好的,却延长了好一会儿。从此,小弹花匠就害了相思病,一到农闲,就要去梨花村弹棉花。第三年,莲莲的爹叫小弹花匠上他家弹棉花。小弹花匠弹得特别卖力。这一次,小弹花匠自己盘花,他用红毛线盘出两朵牡丹,又用绿毛线盘出叶子。“这小子,其实盘花盘得比我家莲莲还好。”莲莲爹心里嘀咕。“我就知道你会盘花,还说自己不会,假惺惺地还说要跟我学。”莲莲嗔怪道。那六斤的棉胎,他弹得中间厚边缘薄,这样的被子,睡起来是最熨帖、舒服的。临走,莲莲爹拍拍小弹花匠,说:“你小子脑瓜好使。”这事就算成了。莲莲过了门,小弹花匠就不想去弹棉花了。可是,莲莲却向老弹花匠学起了弹棉花。其实,莲莲小时候就喜欢看人弹棉花,听那铮铮的乐音。而且,她喜欢脱下鞋子在干净柔滑的簟上行走,喜欢在棉絮上画画——盘花。“哪有女的穿家过户去弹棉花的?这样吧,给我三年时间,我保证你足不出户就可以弹棉花。”小弹花匠说。这小弹花匠替社办企业跑业务,果然,三年后,他用赚来的钱在家里开了一个“莲莲棉花坊”。他收购来上好的棉花,还出售各色织锦缎被面。凡是要嫁女儿的人家,可以到这里定制棉被。现在,“莲莲棉花坊”还出售各种被子,蚕丝被、羽绒被、羊毛被……但是,在这里仍然可以定制棉被。虽然店里有好几台弹棉机,那个两鬓染霜的女人,只要是亲朋好友家有喜事了,她还自己弹棉花、盘花。要网纱了,同样,一个两鬓染霜的男人,就蹲在她对面,两人拉着线,看线,也看对方,好像这辈子还没看够。
原载《安徽文学》2019年第6期
  创作谈
  谈谈《弹花匠和他的女人》
赵淑萍
  我的故乡是浙东的一个小村庄,虽然,我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也就童年时短暂的一段时光,但对我影响深远。那里,人们种植水稻、棉花、油菜、雪里蕻……村里有专门务农的,也有各种工匠,如泥水匠、木匠、漆匠、石匠……穿梭在村里的,有补缸钉碗弹棉花卖瓜秧的,还有兑鸡毛、甲鱼壳收旧货的。人们朴质、良善,有时会无厘头地为一个什么争吵起来,面红耳赤,然后又相见如故。他们的语言俚俗,却能鲜活地概括出事物的本质。他们保持自己的本色,日复一日,简单而热情张扬地活着。对于小村,我有无限的眷恋,以至于我离开后,记忆总是一次次回去。
  有一段时间,我集中地读一些外国名著,如《芒果街上的小屋》《米格尔大街》《我的小村如此多情》《大眼睛的女人》等。原来,可以用微型小说集束的方法来写长篇。于是,我试图用文字来构建我的那个村庄。那里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女巫、道士、唱戏的、开店的、打渔的、种菜的、酿酒的……他们组成了一道人物的画廊。这些素材,或亲历,或耳闻,都是我印象深刻饶有兴味的人生景象。这个系列里,比如《客轿》,我的导师,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方卫平先生曾经非常偏爱地把它选入《中国儿童文学分级读本》,同样,《梨花白》《河上的男人》《女巫》等作品还上了《小说选刊》等各种选刊、选本并获了奖。
  《弹花匠和他的女人》是乡村系列中的一篇。儿时,对弹花匠印象特深。弹花匠背着一个大弓,携着一个木盘、两只木槌。有的,还带着个小徒弟。在我们心中,弹花匠是神奇的人,这不亚于后来我们同样对之好奇、羡慕的背着吉他的流浪歌手。他走到哪里,我们都能循声找到。那又板又硬的发黄的旧棉花,似乎被那“铮铮”的弹奏声给激活了,渐渐的蓬松、白胖起来。而那新棉花呢,本就又白又软,一弹就“飘”起来了。关于弹花匠,在我的亲戚里,还有一桩趣事。我的一位远房伯伯年轻时是个弹花匠。有一次他去弹棉花,看中了东家的闺女,回来像越剧里编的那样得了相思病。姑娘一则自己年龄还小,二则嫌他是弹花匠。可是,小弹花匠不泄气,每年都往他们村里去弹棉花,而且上她家献殷勤。结果,姑娘真的对他动了芳心。那把弹弓,弹的是一首执着的恋曲。现在,小弹花匠已经老了,是当地一个颇有名望的企业家了。正月里,碰到村里唱社戏,他在路上跟人攀谈。“今天唱什么戏呀?”“花为媒”。路人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等他悟过来,两人就相视而笑。于是,我就想着把他的故事搬到纸上,当然,要做些虚构。我叹息那些古老的技艺濒危乃至消逝,有意地把弹花匠和他的女人塑造成两个形象:一个,不安现状,勇于开拓;一个,安于坚守,但他们达成了和谐的统一,弹花这门技艺,传承并得到了发展。当然,大部分读者的反馈是,他们喜欢那浪漫的智慧的求爱方式,同时感动于婚后的温暖、平实、波澜不惊的爱情。
  文学关注和传达的价值观、人生观有时往往是现实中缺失或缺乏的东西,而不是过剩、泛滥的东西。文学,对小人物、边缘人物都满怀悲悯甚至偏爱。我着迷于写乡野人物,特别是小人物。我的乡土,就是我的一隅热土,一方宇宙,我要永远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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