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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先生

作者:涩之味 发布时间:2007-11-18

    易先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治学严谨的人。
在我们这个偏远的小镇,象易先生这么老资格的科班出身的教师,已经找不出来第二个了。许多比易先生先来或者后来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想方设法折腾进了县城里,或者挪到了县城的边边上,唯独易先生二十年来如生了根般的纹丝不动,一如既往地在小镇上折腾。三下五除二,就成了学校的“易老”。但这并不是说易先生就没有能力。易先生的书教得好,每年教的学生在片区统考中总是名列前茅,又写得一手漂亮的字,还偶有豆腐干样的文章见诸于报刊杂志,这些本钱足以令小镇人叹为观止,也使得他们以自己的子女们能在易先生的门下求学为荣。
才是有才,但易先生却做不得官。曾经,某校长很欣赏易先生的文才,在语文教研组长调离后,生拉活扯让易先生做了个芝麻官,但一学期下来,易先生就跑到校长办公室诉苦了,死活不再干,校长只好另选他人了;又有一回,文教局领导倾慕易先生的才华,又蒙他在学校里资格老,希望他能出任邻镇中学的校长,有了上回的教训,易先生对当官发起了怵,当时就一口回绝了,弄得来跟他谈话的人事科长很是尴尬了一阵子。于是,易先生就一门心思地教书,闲暇里则坐到书桌前,要么练字,要么写文章,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易先生每日里准时上班下班,一杯清茶不离手,一年四季如此。那茶缸也不讲究,市面上普通的罐头瓶子,罐头吃完了,就成了现成的茶缸。有课,则进教室;无课,则回办公室。滋滋滋地喝一阵出茶,便提笔改学生的作文。
此时已是上午第三节课,办公室室难得的清静,老师们大都上课去了,没课的已经溜出门去种“自留地”了。改一阵子文章,易先生停下笔来便长叹几声,摇一阵子头,又改。恰巧学校教导处卢主任打语文组办公室经过,听见叹息声便跨进门来看个究竟,易老,什么问题那么严重啊?易先生说,现在的学生,连的地得都搞不清楚,写的劳什子狗屁文章哦。你看嘛。易先生抓过一个作文本翻给卢主任看,满页纸上净是易先生的圈圈点点,象满天繁星。卢主任笑着说,易老你还不知道吧,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是的地得通用呢。易先生晃着脑袋说,还是讲究些好,还是讲究些好。
易先生的讲究,在学校里乃至于在小镇上都是出了名的。易先生每日里都把自己理麻得周武郑王的,从头发到脚跟无一不很得体了,方才很有风度地跨出家门。邻里有丈夫懒散邋遢曾,耳边常有妻子的数落:你瞧瞧人家易先生,学着点啊。以至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易先生都被推崇为小镇男性的楷模。易先生好讲究,还表现在治学方面。一学期下来,易先生的几个厚厚的备课本,都象印刷体一样写得工工整整的,绝对不会龙飞凤舞。这使得一些手迹很潦草的后生们对易先生颇有微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可看淡了,老易的字反正写得好,就由他去吧。
易先生教过的学生,遍布小镇的角角落落,也有出类拔萃长了翅膀的,有两个甚至飞到了北京的清华。但易先生到头来仍然是个中学一级教师。升中高的名额是有限的,论资历论业绩论水平易先生都是够格的,但年年报材料就是年年评不上,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易先生曾经自嘲自己的老范进了哦。玩笑之中也透出几份悲凉。不过说归说,今年的材料还是报了上去。易先生便有心没肠地等。过去了诸多时日也不见音讯,心想怕是又落空了,不免又生出一些感叹。
暑假里,易先生干脆出门去逛了一圈,散散心。半个月后回到学校,竟意外地接到了文教局的调令,下学期到县一中任教。这让易先生感到分外的惊讶也有点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地过了数日,职称评定的文件也下来了,易先生荣登中学高级教师的榜首。老师们都说,易老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得请客啊。易先生就卑谦地笑一笑,好,好,请客,请客。
易先生有点坐不住了,不知道前世哪里烧了高香,竟承蒙世人如此抬爱,好事就连着来。四处打探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清华的那个弟子,下派到县里面锻炼来了,做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自己也跟着沾了光。那弟子听说自己的老师还在山沟沟里接受洗礼,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办了,了却了易先生多年多年的夙愿。
易先生跟着就病了一场,积郁成疾心力交瘁。待得病好就开学了。易先生到县一中去报到,人家念及他是县长介绍来的人,凡事对他格外照顾,易先生便很清闲,除了上好语文课,便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提笔作文了。
易先生爱写杂文。不痛不痒无病呻吟的文章,易先生不屑于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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