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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记当铺的奇祸

作者:韩立中 发布时间:2013-01-06

  一怪孩儿
  小小和尚沟,爆出了大新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竟然自称是来福的爹满仓,要知道,来福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汉子了,这事儿一下子惊动了整个和尚沟,人们纷纷前来瞧稀罕。当时,来福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见小男孩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随口问道:“谁家的孩子跑到这里来了,也没有大人跟着,不怕磕着碰着了?”小男孩笑道:“你爷爷的儿子!”我爷爷的儿子?来福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小屁孩儿,人儿不大,倒学会拐弯骂人了!”“没有骂你,”小男孩似乎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道,“来福,我真的是你爹满仓!”
  “满仓回来了?”青年汉子正要发脾气,屋里颤颤巍巍地走出位瞎眼婆婆来,瞎眼婆婆扶着门框埋怨道,“死老头子,你还知道有家啊?”“老婆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小男孩嘻嘻一笑。小男孩无论是声音还是形态,都像极了来福的爹——满仓。
  来福的爹满仓,是个能耐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后来就一直在清溪县城一家当铺里当朝奉,除了清明寒食,平时很少回家,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孩子,真是不可思议。
  八十多岁的德叔也觉得稀罕,拄着棍子来了,一进门,还没有开口,“满仓”就率先打起了招呼:“德叔来了?这边坐。几个月不见,德叔怎么瘦了?”德叔前段时间闹了一场病,差点儿要了命,才好没几天,确实比以前瘦了。德叔闻言,惊讶不已,不知道说什么好,“满仓”又开始跟新来的人打起了招呼,除了很小的孩子,“满仓”认识村里所有的人!说起村里的事儿,“满仓”如数家珍,看来“满仓”真的是满仓!可是……德叔把来福拉到一边,慎重地说道:“你爹莫非是遭遇了不测,魂儿扑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你还是去一趟清溪县城的好。”
   “满仓”得知来福要去清溪县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去一趟也好,顺便把我今年的工钱要回来。不过,掌柜的不好惹,恐怕不会给你,这样吧,你就把我的换洗衣裳拿回来吧,也把我经常用的那把夜壶带回来。”
  你都成这样了,还要那几件破衣裳干啥,又不能穿了,还有什么夜壶,能值几个钱?买把新的不就得了?来福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二夜壶
  “宋记当铺”是清溪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当铺,是那种前店后院的格局,掌柜一家住在后院里,周满仓和伙计们住在前院,掌柜宋胜利是个干巴老头,一双绿豆眼里透露着精明的目光,近来,有两件事让他一喜一忧,喜的是,他要跟县太爷结亲了,县太爷的结发夫人不幸亡故,经人说合,县太爷相中了宋掌柜的女儿——十六岁的宋娇娇,聘礼都已经下了,单等着下月初八黄道吉日迎娶了,能攀上这门亲事,他宋胜利在清溪县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他?自打宋胜利开当铺发了财后,街上的地痞流氓、无良混鬼没少找他的麻烦,每次宋掌柜都是低声下气、陪尽好话、破财消灾,要是跟县太爷结了亲,看谁还敢惹他!忧的是,几天前给他干了几十年的大朝奉周满仓不辞而别了,既没有结算工钱,也没有带走随身物件,连被窝都是敞着的,可见走的匆忙,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宋掌柜核对了当铺里所有的贵重物品,一件也没有少,周满仓这是唱的哪出戏?
  派去周满仓家乡探听消息的仆人回来了,他告诉了宋掌柜一个惊人的消息,宋掌柜听后好半天合不拢嘴!仆人说:“老爷,周朝奉确实回了老家,不过,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小孩。”“小孩?”“是啊,我也感到奇怪,可是,当我看到他时,他竟率先向我打起了招呼,好像他认识我似的,说话的口气也像极了周朝奉,您说怪不怪?他还让我回来后问老爷好呢。”这事怪了,天底下有这么怪的事吗?宋掌柜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他挥了挥手,打发仆人退了下去。
  自打周朝奉不辞而别后,当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宋掌柜眼看着生意跑到别人那里去了,心疼极了,却也无可奈何,多年来,周朝奉把生意做的有声有色,他已经习惯了做甩手掌柜,也就是说,他已经不懂的行情了,不懂的行情岂能做的成生意?
  来福来到清溪县城后,查访到父亲满仓确实是失了踪,遇害不遇害就不知道了,从时间上说,父亲前一天还在当铺里,第二天就回了老家,只是变成了一个小孩儿,这就奇了怪了,父亲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够变化呢?
  在清溪县城里,来福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爹当朝奉的那个当铺的掌柜宋胜利,要把女儿宋娇娇嫁给县太爷做续弦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惹的许多人指着脊梁骨骂,爹是不是也是因为此事得罪了掌柜的,而遭到了暗算?来福理不出头绪来,就试着到当铺里讨要工钱,宋掌柜的火气正没处发哩,没好气地说道:“你爹不吭不响地走了,连个信儿也不留,害的我的生意天天下滑,损失远远的超过了他的工钱,我不找他包赔损失就不错了,还找我要什么工钱!”“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来福牢牢记得临来时“爹”的嘱咐,心平气和地说道,“工钱不要了,俺把俺爹平时穿戴的衣物拿走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何况周朝奉留下的衣服也不见得有人愿意穿。“阿根,带周朝奉的儿子到周朝奉的房间去一趟。”宋掌柜吩咐道。
  不一会儿,来福一手提着爹的衣服,一手提着一只夜壶走了出来,宋掌柜见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起身拦住他道:“衣服可以拿走,夜壶必须留下。”“为什么?”“衣服是你爹的,夜壶可是我们宋家的,不能带走。”不带就不带,不就是一只夜壶吗?我还嫌提着臭哩。来福丢下夜壶,提着爹的衣服走了。
  宋掌柜为什么要留下夜壶呢?因为他看到来福提着夜壶时,多了个心,他想起仆人说周朝奉已经回到了老家,尽管不是他本人,来福来讨要工钱,肯定是他的主意,为什么别的东西不拿,偏偏要带走夜壶呢?周朝奉可是个精明的人啊,绝对不会办傻事,说不定这只夜壶是个古董哩,哪个败家子拿来当时,周朝奉看出了门道,私自留了下来,走时匆忙,没能带走……来福走后,宋掌柜亲手把夜壶洗了又洗,越洗越兴奋,越洗越坚定自己的想法,夜壶被彻底的清洗干净了,发着蓝幽幽的光,宋掌柜把夜壶提到一家古董店里,请古董店的老板给掌掌眼,古董店的老板跟宋掌柜是熟人,只看了夜壶一眼,就笑着说道:“我说老宋,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拿这么个破玩意消遣老夫来了?”“这不是古董?”宋掌柜疑惑地问道。“什么古董,去去去,赶紧拿走,莫让人看了笑话!”“它真的不值钱?”宋掌柜不甘心,他可是忍着臭清洗了一下午啊。“不值钱。你给我一块钱,我给你买仨。”
  三续弦
  来福回到家中,向“爹”叙述了清溪县城一行的经过,“满仓”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低头查看起自己的衣物来,来福问道:“那只夜壶特别值钱吗?”“不值钱。”“满仓”答道,“那是我两毛钱在集市上买的。我之所以要你带那只夜壶回来,是因为我知道宋掌柜那人特别心多,如果你不拿那只夜壶,宋掌柜说不定会去注意你手中的衣物,那样的话,这些衣物拿不拿的回来,就两说了。”
  难道这些破衣烂衫就值钱了?
  说实话,来福提着这些衣物心里就不痛快,好几次都想丢在半路上,尤其是那件破袍子,都打了七八个补丁了,跟叫花子穿的没啥两样了,但他想到,这些衣物毕竟是爹留下的,如今爹不见了(打死他他也不肯相信,家中的那个小孩是他爹),好歹也是个念想,就提了回来。
  “满仓”将那件破袍子翻了出来,里看看,外看看,然后笑了,他当着来福的面,撕开了一个补丁,来福惊讶地看到,补丁里竟然藏着一张银票!“满仓”又撕开一个补丁,这个补丁里也藏着一张银票,“满仓”撕开了所有的补丁,每个补丁里都藏着一张银票,直看的来福目瞪口呆……
  “满仓”抽出其中一张银票,递给来福,让他买一头壮实的牛,家中的那头牛已经老的拉不动犁了,马上就要春耕了,没有一头得劲的牛,怎么能行呢?剩下的银票,“满仓”又小小翼翼地藏了起来。
  县太爷迎娶宋娇娇那天,县衙内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贺喜的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县衙内大摆宴席,那些富商大贾、地方绅士都被请了进去,为彰显与民同乐的高贵品质,县太爷特别吩咐衙役在县衙外面又摆放了几张流水席,供贩夫走卒、叫花子乞丐免费食用……直到月上中天,县衙内才渐渐地清净下来,县太爷醉醺醺地来到洞房,见宋娇娇坐在床上,掀开盖头,县太爷看到宋娇娇娇羞的面孔,酒意顿时去了大半,他挥挥手,让丫环婆子们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猴急猴急地抱着宋娇娇上了床,正在这时,洞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人蹦了进来,冲着宋娇娇喊道:“妈妈,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我可抓住你了!”县太爷一惊,松手放开了宋娇娇,问她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宋娇娇一脸的茫然。
  小人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宋娇娇,哭道:“妈妈不要宝宝了?”
  县太爷看着眼前的情形,联想到宋掌柜推迟婚姻的事儿,认定是宋氏父女欺骗了他,大怒,立时吩咐衙役将宋娇娇母女赶出了衙门,又派人把宋掌柜抓了来,痛打了八十大板,差点儿没将宋掌柜活活打死。
  宋娇娇又羞又气,抹眼擦泪地出了县衙,拐着小脚向家中走去,因为脚太小了,有几次差点儿摔倒,小人儿紧紧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妈妈等等我!妈妈等等我!”宋娇娇停下脚步,怒视着小人儿,颤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害我?”小人儿突然一收憨态,嘻嘻笑道:“我是你家大朝奉周满仓啊!”
  小人儿话,吓了宋娇娇一大跳。
  “你是周叔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满仓叹了口气。
  四惹祸
  宋娇娇是清溪县城里有名的美人,让人见了有惊艳的感觉,县太爷丧妻后,托师爷说和,宋掌柜先是百般推辞,后来见师爷变了脸色,方才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却硬将婚期定在了半年之后,否则免谈!县太爷不解其意,又不好强娶,只得随他。宋掌柜这样做,是有他的苦衷,他的女儿宋娇娇自幼失母,宋掌柜不愿意难为她,娇生惯养习惯了,根本吃不了裹脚的苦楚,裹裹放放、放放裹裹,一双脚没能裹成三寸金莲,反而落的比鸭子足还难看,好在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长裙遮着,因此外人并不知晓。
  那年月,女人的相貌好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女人要有一双小脚,三寸金莲,就是说女人的脚小的只有三寸长,大脚的女人是没有人要的。宋掌柜原本打算将女儿嫁一个普通的人家,多陪送些嫁妆,凭自己在清溪县城里的势力,谅女婿也不敢把女儿给送回来,如今,县太爷要娶宋娇娇,却是糊弄不得。宋掌柜早就听说茅山道士处有缩骨药水,只是路途遥远,没人愿意走一趟,如今不去不行了,只好命人去了。三个月后,仆人带回了缩骨药水,当天晚上,宋娇娇用缩骨药水洗脚,果真把脚洗成了三寸金莲!宋娇娇坐在那里,呆呆地、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小脚,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丫环悄悄地端起洗脚盆出了屋,把水泼在了院子里,没想到,周满仓周朝奉正好走到这里,被淋了一头一身,丫环见状,吐了吐舌头,转身进了屋,周朝奉原本是去给宋掌柜回报当铺里的事,这下回报不成了,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回屋后洗了洗就睡下了。当天晚上,周朝奉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力神将他玩弄于掌上,用力挤压他的身子,醒来后还觉得浑身酸痛,这时,他感到尿急了,就习惯地爬起身来,伸手去床下摸夜壶,却怎么也够不着,掌灯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缩的只有小孩子一般高了,尽管周朝奉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形,而且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是惊恐不已,慌忙跳下床,逃出了宋记当铺,逃回了老家。回到家后,周满仓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这一切,都是宋胜利那老不死的造的孽啊,说什么也跟他清不了……可当他想到宋小姐时,心里又隐隐地作起疼来,娇娇虽不是他的女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娇娇可是个好人啊,看他辛苦可怜,常常接济于他,他舍不得化用,都换成了银票,藏了起来,打算给儿子娶媳妇用,他知道,娇娇有个相好的,就是当铺里的阿根,阿根是个好小伙儿,勤劳朴实,他也不嫌弃娇娇的大脚,这件事,宋掌柜原本也是默许的,可自打县太爷提亲后,宋掌柜就改变了主意,一心想扒县太爷的高枝,不惜花重金购买缩骨药水,为此,娇娇夜夜哭泣,一个花季少女怎能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呢!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够别的过鬼迷心窍的父亲呢?周满仓决定帮一把宋娇娇。
  周满仓设想了很多方案,都因为无法实施而作罢,当他想到自己变小了的身体时,灵机一动……于是,就出现了县太爷结婚的那一晚,小男孩大闹洞房花烛夜的一幕……
  五糟心
  宋掌柜无缘无故地被县太爷打了一顿,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县太爷竟说他家教不严,说他女儿不守妇道,未婚先育,女儿娇娇从小胆小,长这么大没有出过远门,更没有在外面睡过一个晚上,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什么时候怀孕了?什么时候生育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造的谣,要是被他宋胜利知道了,决不轻饶了他!想到激动处,宋掌柜翻身坐了起来,随即又“哎呦”一声趴在了床上——那些衙役们也太狠了,亏得前两天他还送过他们一个大大的红包,竟然打的他皮开肉绽!
  宋掌柜一直在床上趴了半个月,才勉强能够下地行走。
  这天,有媒婆来给娇娇提亲,说的是城西的破落户孙家,孙家原本也是个大户人家,自打出了孙大头这个败家子后,才没落了下来,孙大头属于典型的富二代,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后来又学会了抽,没几年,偌大的家业就被他败了个精光,二老爹娘也被他活活气死了,如今,三十多岁的孙大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媒婆叼着长烟袋,露着大黄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孙大头说了,只要你宋掌柜肯多陪送些嫁妆,他孙大头愿意娶你的女儿为妻。”
  媒婆的话,就像是在搧宋掌柜的耳光。
  “滚!”宋掌柜气的浑身发抖,啪地一声,心爱的紫砂壶掼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媒婆一扭一扭地出了宋记当铺,回头吐了一口口水,愤愤地说道:“呸!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货,还拿什么架子?”
  媒婆的话,偏偏让阿根听到了,阿根大吼一声,掂了根扁担就冲了出去,一直撵了媒婆半道街,后被人拦住,劝了回来,媒婆拐着个小脚,跑的比兔子还快。
  当铺的生意天天下滑,用不了多久就会关门大吉了,宋掌柜决定重新请回周朝奉。
  日落黄昏,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出现在和尚沟的村口,向人打听周朝奉周满仓的住处,他就是宋记当铺里的伙计阿根,阿根被人领进了周满仓的院子里。阿根虽然早就听其他伙计说过,周朝奉变成了小孩子,乍一见道,还是大吃了一惊,周满仓笑道:“阿根兄弟,怎么有空来看我啊?”“老爷让我来请周叔回去,工钱加倍。”阿根老实答道。“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回去吗?”周满仓不悦地说道。听周满仓如此一说,阿根“噗通”一声就给周满仓跪下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快起来快起来!”周满仓急忙上前搀扶阿根,阿根死活不肯起来,嘴里一直说着“求周叔了。”周满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阿根,你不单是奉宋掌柜之命来的吧?”阿根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说道:“那天以后,小姐再也没有出过屋门,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我怕她想不开,求周叔去开导开导她,小姐最听周叔的话了……”
  “好,我跟你走一趟!”
  六还乡
  宋掌柜一见周朝奉现实的模样,立马就明白了,县太爷为什么会休女儿回家,这一定是周朝奉搞的鬼!第二天,宋掌柜就去了县衙,可惜吃了个闭门羹,第三天又去,又吃了个闭门羹,一连几天,县太爷都称病不见,宋掌柜无奈,只好把师爷请进酒馆内,撮了一顿,求师爷将真相告诉县太爷,县太爷听后,答应再娶宋娇娇。
  宋掌柜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周满仓周朝奉的眼里,他预感到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不会是好事,说不定与小姐和自己有关,就暗暗吩咐阿根,找机会带小姐离家出走,远走高飞,并送给了他几张银票,说是小姐平时周济他的,他没有舍得花,正好派上了用场,阿根与小姐头脚走,他后脚就离开了宋记当铺……
  十五年后。
  十五年间,神州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帝制被取消了,中华从此进入了共和的年代。
  这天,一队穿着黑色服装,头戴大沿帽的军队开进了清溪县城,待部队安营扎寨后,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和太太一起来到街上,身后跟着两个带枪的护卫,他们就是当年离家出走、远走高飞的阿根和宋娇娇,如今,阿根已经成为一个营的营长了,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他们来到“宋记当铺”前,站了下来。宋记当铺的牌子虽然还挂在门头上,却已经破烂不堪,油漆都掉的斑驳陆离了,宋掌柜不是每年都要重新油漆一遍吗?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家出走后,县太爷恼羞成怒,认为宋掌柜再次耍了他,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宋掌柜逐出了清溪县城,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县太爷离任后,宋记当铺就成了流浪汉的乐园。宋娇娇来到自己熟悉的家里,没有找到一丝温馨的感觉,满目皆是荒凉——荒草萋萋、蛇鼠乱窜、遍地大小便……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阿根百般安慰,宋娇娇才慢慢地止住哭声,可是她的内心依旧不能平静,虽然老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但他毕竟是爹爹啊,不知老爹如今流落到了何处?是否冻着饿着,受人欺负?宋娇娇央求丈夫阿根派人寻找爹爹,阿根痛快地答应了,可是由于正处在战乱年代,人口流动极大,一直没有寻到。
  阿根命人将宋记当铺彻底清扫了一遍,又雇人重新油漆了宋记当铺的牌匾,看看能住人了,阿根又亲自到和尚沟把周满仓周叔请了过来,让他再次主持宋记当铺的事务,不求赚钱,也算是给周叔一个养老的去处,以报答周叔当年的恩情,另外,他还有一个打算,他打算让妻子宋娇娇暂时在宋记当铺里安顿下来,把妻子交给周叔照顾,他就放心了,他就能放心去攻打老袁那个王八蛋了,共和来之不易,岂能让他给复辟了?
  多年后,一个落雪的下午,一个叫花子模样的落魄老人,蹒跚地来到宋记当铺门前,望着油漆锃亮的“宋记当铺”的牌匾,忍不住老泪纵横,久久不愿离去。看门的伙计感到奇怪,就到内院告诉了周朝奉,因为下雪,没有生意,周朝奉早早地回了内院,只留下一个伙计看门,听到伙计的回报,周满仓想,莫非是宋掌柜回来了?急忙来到门口,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伸向远方,不久,脚印也被大雪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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