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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报

作者:晏瑜 发布时间:2013-06-09

    真是水滴石穿,天道酬勤。梁州郭承恩经过十多年寒窗苦读,终于得中进士,被朝廷委任为温州通判之职。接到委任文书,郭承恩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镇上,给祖父梁瑞老汉买了一大坛子上好的谢村黄酒和三斤猪耳朵,还顺便给家里的两头老黄牛买了五十斤麸子以示感谢。郭承恩是个感恩的人,他清楚得很,父亲早逝,而这些年他能安心读书,全凭祖父套着大黄牛,一年四季拉车贩柴卖草,赚钱供养他。
  谢完爷爷和老黄牛,次日清早,郭承恩又亲赴天宁寺礼佛,跪在诸佛菩萨像前焚香祝愿:“我带领着一家几口,即将到温州上任。赴任后,全家不食牛肉。日常处理政务,必定力行便民,恤念孤贫,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请菩萨保佑我一家长久平安。”
  下山时,走到半道上,郭承恩在拐弯处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郭兄,我正找你找得好苦啊。”对方说。郭承恩看清来人是少年时的伙伴陈元珍。原来,他听说郭承恩被授予官职将要赴任,就急急地来找郭承恩,以便谋个差使干干。
  见郭承恩犹豫不决,陈元珍又说:“郭兄,你这次远途赴任,人生地疏,总得有个帮手吧;再说,我陈元珍一身力气,又通文墨,给你当个师爷或保镖总够格吧。”说罢,陈元珍忽然取下斜挎在肩头的一张弓,俯身拾起地上一枚小石仔,只听一声脆响,一只鸟从天空中应声掉了下来。陈元珍往上一跃,用手接住鸟儿说:“过会给你下酒。”
  郭承恩看了看陈元珍,心想,这家伙自幼精明过人,脑子灵巧,又练出这般身手,如果带着他上任,到也能当个好帮手。于是,应允带他赴任。
  郭承恩带着妻子和陈元珍赴任之后,他坚守誓愿,恤民爱物,广行方便,又加之师爷陈元珍倾心尽力地帮他出谋划策,两个人一心为公,三年后,政绩显著,郭承恩深受人民爱戴,不久就被升为知州,调往嘉州上任了。
  这一天,州衙来了一个告状的老妪。郭承恩升堂后,传来老妪问她状告何人。老妪说:“我家住在城外李家庄。我告我的儿媳金桃花。昨天是初一,下午我跟老伴到镇上赶集,这个小贱人与邻人周王成私通,把我7岁的小孙子支出家门,孩子到外面玩时,掉进村头塘里淹死了。请老爷为我作主,惩治这对淫秽男女,给我孙子报仇。”郭承恩问:“此事可有人为你作证。”老妪说:“我家堂兄李老头和邻人王大娘可以作证。”
  话音刚落,李老头和王大娘站出来,李老头说:“当时孩子出事后,人们一叫喊,我和王大娘往塘边跑时,正好看见一个穿黄衫子的人,从金桃花的院子后门跑了,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好像是周王成。接着,桃花也从院里出来了,边走边系腰带。”
  郭承恩让差役传来了金桃花,当堂审讯。金桃花哭泣着说,孩子是她没照料好而淹死的,她有过错。但她不承认干了淫秽事,只说当时与人在房子里商量事儿。郭承恩问她与谁人在一起,金氏不肯吐露是谁。金桃花的婆婆气得脸色发青,当堂指责儿媳说:“贱人,我儿在外地做工,平时你多次与后村的周王成说笑打闹,行为不检点,昨天不是与他在一起干苟且之事,再能干什么?为什么要支走孩子?到此时你还想保护他吗?”
  郭承恩让差役去传来了周王成。可周王成既不承认与金桃花干了苟且事,也不承认去了桃花家里。但是,一个差役却拿出从周王成家搜出来的一件黄衫子。周王成见了衣服哑口无言。在证据面前,周王成只得承认了昨天去过桃花家。金桃花也不再否定与周王成见过面。
  周王成与金桃花私通之事成立。这还了得,男女私通之时又致人死亡,按律法双双当判斩刑。郭承恩一声令下,金桃花与周王成被押入牢中,但等复审之后定罪。
  可是,第三日复审时,周王成却不停地磕头口称冤枉。郭承恩问他有什么冤的?周王成说,他初一那天没有去过金桃花的家里,并声明那天承认去过金桃花家,是害怕被老爷动大刑;金桃花也哭喊冤枉,她说初一那天,她根本没见过周王成,那天她之所以默认了那桩丑陋事,是因为孩子死了后伤心绝望,气昏了头,乱说一气。
  郭承恩问周王成:“那天你没有与金桃花在一起,你到底在哪里?”周王成说:“我在舅舅家帮忙挑水浇地。不相信的话,可派人去赵家湾我舅舅家证实。”郭承恩又问金桃花:“那么,那天跟你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快说,那天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还不从实招来!想挨大板子吗?”师爷陈元珍瞪着金桃花,也大声问道。
  金桃花眨着眼睛说:“我是跟周王成的妹妹碧柳在一起。”郭承恩一怔:“跟她在一起?你俩在干什么?”金桃花说:“当时她来我家,让我帮她哥哥裁剪一件衣服,顺便给她也裁剪一件内衣,因为我要脱下内衣做模样,当着孩子脱衣服怕他不懂事乱说话,就打发孩子出去玩,谁知道孩子竟然出事了……”
  金桃花刚说到这里,周王成的妹妹碧柳来了。她跪在堂上说:“大人,我哥哥周王成是冤枉的,那天,是我拿着哥哥的黄色衣服,到桃花家里去惹了事的。”
  郭承恩不明白:“当时,听说孩子淹死了,你为啥要从后门逃跑?”碧柳说:“是桃花姐让我跑的。她说孩子出事了,如果让她婆婆知道是给我裁剪衣服而淹死了孩子,她婆婆会撕破我的脸,我还没嫁人啊!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姑妈家,可哥哥出事了,我不能再躲藏了。”
  金桃花说:“是的,是我让碧柳从后门跑的。当时我听说儿子死了,慌了神,就让碧柳赶快跑。碧柳跑出我家门时,老眼昏花的李大爷和王大娘,肯定错把碧柳看成她哥哥了。”
  碧柳说:“大人,现在我想明白了,惹事的是我,孩子的死是由我引起的,我愿意让我爹娘砸锅卖铁,赔偿桃花姐她婆婆一家20两银子;另外,孩子的安葬费用全由我家来掏,我再认桃花姐的婆婆为干娘,向老人家赔罪,伺候她们两老……”
  两个时辰后,一位骑马去赵家湾,证实周王成那天行踪的公差,回来了。公差向郭承恩报告说:“初一那天,周王成确实在他舅舅家帮忙浇地。”
  “好了,案情到此就打住。”郭承恩大声宣布,堂下人听判:“本府判定金桃花与周王成私通一事,纯属误会。但金桃花的孩子之死与碧柳有牵涉,判令碧柳一家,立即赔偿金桃花的公公婆婆损失——25两银子,孩子的丧葬费全由周王成家承担。”
金桃花的公公婆婆见郭大人为她们讨了公道,服从判决。于是,此案宣告结束。
  一晃过了几年。这年春天,嘉州海边出现了海盗,郭承恩一面筹备资金训练军队缉盗,一面宣传官府政策,发动百姓参与缉盗。郭承恩绞尽脑汁,费尽周折,最后用了五个月时间终于剿除了盗匪。海盗平息的三个月后,朝廷改派他到陕西为官。
  眼看就要与离别十多年的家乡人见面了,郭承恩与陈元珍十分高兴。他们交接完手续,立即起程。郭承恩和陈元珍带着家眷,分乘两辆大马车还乡。郭承恩的家眷在前面的车上,陈元珍和家眷在后一辆车上。马车行到长兴府地界时,忽然遇到暴风,四周一片昏黑,车上的人惊恐起来。马车只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天亮了,但是,雨却越下越大。他们想再行一段路,找个小镇住下来。又行了几里路,进入一片柿树林,眼看前面的人家已经在望了,过了树林就可以休息了,他们一阵兴奋,加快了速度。
  正走着,可能是因下雨滑坡,突然一块石头滚过来,挡住了陈元珍的车轮,他只好下车,准备移开石头。刚弯下腰,突然一声炸雷在旁边响过,啪的一声,一棵脸盆粗的大柿子树拦腰折断,正好砸在陈元珍的身上。
  听见响声的郭承恩急忙下车跑过来,看见压在树下的陈元珍,嘴里不断流出血来,脸无血色。郭承恩扶住陈元珍的头,惊呼道:“元珍,你要挺住呀!我们一定要回到老家……”
  陈元珍惨笑道:“承恩,我回不去了,你带着他们回去吧……”郭承恩边推树杆边说:“别这么说,我一定要带你回到老家。” 
  “这是天意啊……”陈元珍惨然道,“事到如今,我说实话吧,我做了贪赃枉法之事,故遭此报应。你还记得几年前,李家庄金桃花与男人私通淹死孩子一案吧?”郭承恩说:“记得,我断的案,说金桃花私通,当时是误会。”
  陈元珍说:“不对,金桃花确实是与周王成私通而害死儿子的。定案前,周王成的妹妹碧柳知道她哥必死无疑,她和她爹来找我送礼求情,我收了她们60两银子,答应帮忙。晚上,我借巡牢之名,分别给周王成和金桃花口授了翻供的主意。第三天复审时,他俩成功翻供,改变了案情的事实。其实,就连周王成舅舅家附近的一些所谓‘证人’和‘证词’,都是我背后安排好的。”
  郭承恩惊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元珍说:“因为你对我深信不疑,这样做我既能救周王成和金桃花,得到银子,又能得到两个廉价的美人儿。此后,我以此案翻供一事为把柄,让金桃花和周王成的妹妹碧柳,乖乖当了我的小情人。碧柳跟我相好一年后,怀孕了,为了保守秘密和名声,她便服药死了。可能是碧柳与腹中之婴及金桃花那个淹死的小孩子,阴魂不散,她们合伙让我葬身江浙之地……”
  郭承恩悲愤交加:“陈兄,是我对你的宠信害了你,当初,我就不该带你来啊!”陈元珍道:“承恩,你带我来这里本没有错,时日一久,是我不甘心,才导致今天的结果的。”郭承恩不明白道:“你不甘心什么?”
  陈元珍喘着气说:“我与你同为梁州人,你、你是朝廷五品命官,而我只是你手下听差的。我想敛取一些钱财,日后也买个官当当。今年,嘉、嘉州六里岛出现海盗,官府下令禁海歇渔缉盗时,你差我负责给休业渔民发放补贴粮食,我偷偷请人低价在外地购买一批劣质陈年谷子,将上等稻谷暗中全部换掉。发完补贴粮后,我将偷换下的那批上等稻谷,高价卖掉,赚了千两白银。我早已经悄悄差人将银子运回老家,想等回家后,伺机买个县令当当,现在看来,我的目的达不成了……”
  “想不到,你、你竟然如此欺骗善良百姓!那可是数千百姓的口粮呀!你……”郭承恩气得怒目圆瞪,“自古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承恩,请息怒。你平素心性良善,奉公执法,神明可鉴;今日你我同行,而你得免于难。善恶报应,确非虚言!”陈元珍说出悔悟,头一歪,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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