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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的较量

作者:新野天宗健 发布时间:2014-04-27

  街东头卖肉的王老贵三十多岁,生就一副典型的屠夫形象:五大三粗,膘肥体壮,满脸络腮。陌生人常常从他的外表判断他是一个莽撞粗鲁的人,熟人却暗暗骂他鬼能鬼能的。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做起生意来,四邻不认,六友不分。
  “快来看,快来看,只剩下臀尖啦--”王老贵底气十足地哟喝着,一边哟喝一边用右手的砍刀把半拉猪屁股拍得啪啪作响,诱惑着来赶集的乡下人。
  见到真是好肉,四五个乡下人凑了上来,一位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伯伯指着那块臀尖说:“来,从这儿割10块钱的。”
  “好,你老真是有眼光,猪身上最好的肉就是这块儿了。”王老贵一边动刀割肉,一边甜言蜜语地哄老花镜开心。他熟练地砍下一块鲜红的瘦肉,飞快地挂在称钩上。只见称砣呼的一下升了起来,在升到最高锋时却被王老贵一把攥住。“看看,高高的。”王老贵把称杆儿横在老花镜面前,“五块七一斤,肉是一斤八两,二斤是十一块四,一斤八两是十块二毛六分,那六分就不要了。”
  王老贵利索地报完债,把肉用包装袋包好递给老花镜。看着老花镜连看也不看,算也不算地就掏出了一张50元面额的票子,他心里偷偷地乐了:肉其实只有一斤六两,他戴着老花镜还看不清楚?
  他拿了几张5元的和1元的卷成一团找给了老花镜。“你老走好!”王老贵找完钱,亲亲热热地目送老花镜离去,他的脸上又漾出了胜利的微笑。原来,他刚才找钱是,剩着1元的小票多,少找了一块钱,哪知道又没被发现。
  “哎,快来看,快来看,只剩下臀尖啦--”王老贵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啪啪啪”地把猪屁股拍得更响了。
  “同志!”又做成四五桩买卖后,王老贵突然听到有人尊称自己同志,扭头一看,他的脸立刻拉长到了脚底下。
  老花镜又回来了!
  王老贵知道,遇上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当面发现,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那自己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果然,老花镜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找错钱了!”“哪会找错钱?我卖肉十几年了还从出过错呢?”王老贵挺起他那结实的胸膛,威势逼人。可老花镜并没有被他吓倒,而是用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软绵绵的声音说:“是找错钱了!”
  “肯定没找错!”王老贵提高了嗓门。周围赶集的人被王老贵的大嗓门所吸引,纷纷聚拢过来。王老贵看到人多,心想就更不能承认了,大声嚷嚷道:“你让大家评评理,你说我找错钱了,叫我咋相信?钱你当面点过的,谁知道你去那么大一会儿干了些什么?”
  王老贵做生意多年,练就了一副吵架用的伶牙利齿,他以退为进,开始把脏水往老花镜身上泼了。
  老花镜的脸微微一红,迎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有些结巴:“胡……胡扯,你……找错钱了!”王老贵见这一招有效,放心了,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把老头搞掂。他一捋袖子,把手中雪亮的砍刀举在半空,摆出一副打架的姿势,“谁说我找错钱了?我要是找错钱了,出门让车撞死,老子可不是那种让人胡乱栽脏的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怕出人命,怕老花镜吃亏就劝起老花镜来:“老哥,块把两块钱,也不值个啥,错就错了吧。”“是啊,也不缺那几个小钱。”“老哥,少吃两嘴肉啥都有了。”……
  听着众人善意的规劝,看着王老贵那满脸横肉的脸,老花镜有些退缩之意。他用低低的声音对王老贵说:“既然你……你没找错,那我走了!”
  “谁不让你走了?”
  “你可别后悔哟?”
  “我后悔个啥?”王老贵虽然板着脸肚子里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花镜返身就走,临走时又说了一句话:“你是找错了,把一张50块钱的当5块钱找给我了……”
  众人一听,都惊呆了,但很快又哄笑起来。王老贵也是一怔,突然一把拉住老花镜,一脸哭相地哀求道:“大叔,别走,大叔,别走,我是找错钱了,我家里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八九岁的小孩子,我担子重,忙糊涂了,你老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老花镜真的不跟他一般见识,掏出一卷儿钱让众人和王老贵看了看那张夹在5元钱中间的50元钱。王老贵看着老花镜,想想自己,脸突然间像充血的鸡冠子,紫红紫红的。
  “年轻人,挣钱很重要,但也别忘了作人啊!”老花镜拍拍王老贵的肩头,走了。
  王老贵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像傻子似的呆站着,突然他割下一大块儿肉,用手提着朝老花镜追去,一边追一边喊:“大叔,大叔,等一等……”
  他追上老花镜,不由分说就把手中的肉塞给了老花镜。老花镜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不用不用之类的话,但终于没说出口。王老贵红着脸,一扭头又跑了回去。
  老花镜拎着两块肉,看着王老贵的背影突然冷笑两声,自言自语地说:“唉,50块的假钱终于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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