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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江湖

作者:新野天宗健 发布时间:2014-09-14

  1拼死求雪莲
  天山,皑皑白雪。
  被皑皑白雪包裹着的天山像一个披着裘皮的巨人,头顶着天,脚踩着地。在天山的最高峰,整日冷风怒吼,白雪茫茫,除了偶尔闪现出几只搏击长空的苍鹰外,几乎没有什么活的东西,真可以称得上人迹罕至。
  这天,在这人迹罕至的险峻雪峰上,有一男一女正冒雪而行。女的十八九岁,桃腮粉面,弯眉凤目,身材婀娜,标准的一个美人儿。她叫丁冬儿,是江南福昌镖局丁悔海的女儿。她身后跟着的男子年纪和她相仿,虎背熊腰,剽悍异常,是她的师兄罗秋阳。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没至膝盖的雪地里走着,冷风和白雪已经把他们的嘴唇鼓捣成了青紫色,他们哈出的白气顷刻间就变成了雪粒籁籁而下。罗秋阳身为男子,却显得疲惫不堪地走在后面,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师妹,歇一会儿吧,天冷得快让人受不了啦!”
  丁冬儿微微回了一下头,步伐依然矫健,她倔强地说:“要歇你歇吧,我要快点儿赶到阎罗崖,争取拿到雪莲为窦公子治病。”
  一听到“窦公子”三字,罗秋阳立刻像皮球一样泄了气,刚才残存的力量也被一股冷风嗖的一下刮跑了。没有了力量,他顿时感到了寒冷,抬头望望高高在上的白雪,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福昌镖局还没有接纳窦天德之前,小师妹丁冬儿就是他一个人的太阳。几乎每天都给他阳光,给他温暖;她给他唱歌,她给他跳舞,她给他讲笑话;在这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自从窦天德来了后,不仅师父待他如座上宾,而且小师妹也对他挺温柔。唱歌不再是给一个人唱,跳舞也不再是给一个人跳,讲笑话也不再是给一个人讲。罗秋阳感到小师妹这颗太阳不独是他一个人的了。
  “师兄,你怎么停下了,快点啊!”丁冬儿看到师兄真的走不动了,就站在远处甜甜地喊他。罗秋阳听到这玲珑的声音,满腹心酸和气馁马上烟消云散,像风一样不知吹到哪里去了。他加快脚步,赶上了丁冬儿,和她并肩而行,“师妹,你的轻功大有长进啊!”
  听到师兄奉承自己,丁冬儿禁不住笑出声来,她娇嗔地说:“师兄又取笑了,咱们师兄弟中间谁不知道你的武功最好?”罗秋阳微微一笑,随即抹了一把头上的白雪,说道:“我武功再好,可在江湖中行走难免遇到高手,如果哪一天爱伤了,不知你能不能像这次一样不远千里的为我求药。”说完,他看着丁冬儿的脸。
  丁冬儿的脸在风雪中已经冻得像红苹果,可听了这话,那苹果竟然又熟了一些,又红了一些。“我会的,咱们师兄弟不管是谁病了,我都会为他们不远千里求药的。”
  罗秋阳的心微微地颤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望着小师妹。这时,天山上的风正大,鸣鸣有声,雪正猛,如鹅毛片片……
  “呔,站住!”突然听到头顶有人大喊,丁冬儿和罗秋阳赶紧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他们看到旁边的一座小山包上,立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汉子,青脸粗眉,高鼻蓝眼,面相中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气。在白雪的掩映之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子。
  罗秋阳双手抱拳,刚要答话,丁冬儿却抢先抱拳,对那青脸汉子深施一礼,“在下江南福昌镖局丁冬儿,携同师兄罗秋阳前来拜见天山阎罗。”青脸汉子一听,哈哈大笑:“天山阎罗,世上不多,肩负使命,永不逃脱。你们两个从江南赶来,必定有要事相求,不过阎罗可不一定答应哟!”丁冬儿心想:这名青脸汉子就算不是天山阎罗,也多半是阎罗的手下人。于是又深施一礼:“在下有要事相求,烦劳足下通报一声,这里有礼物相送。”说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核桃大小的宝珠,那宝球在风雪之中竟隐隐冒着热气,雪花落在上面,立即便融化了。
  那可是丁家的祖传宝贝啊!罗秋阳暗暗惊叫一声,不禁佩服起师妹来:为了窦天德,她竟舍得把祖传的暧玉珠送给别人。可佩服过后,他又心酸不已,师妹对姓窦的如此慷慨痴情,自己的希望就渺茫得很啊!
  哪知道青脸汉子看见宝珠,双眼一亮,说道:“把宝珠拿来。”丁冬儿心中大喜,不顾罗秋阳的阻拦,手腕用力,便把宝珠扔给了青脸汉子。青脸汉子接过宝珠,嘿嘿地笑了,“有什么事说吧!我就是天山阎罗。”
  听天山阎罗的口气,那是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了。丁冬儿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泪眼婆挲地说道:“在下师兄身受重伤,需用天山雪莲救治,望阎罗大侠不吝赐宝。”“哈哈哈……”天山阎罗一阵怪笑,震得雪花乱舞,“好,天山阎罗,世上不多,肩负使命,永不逃脱。我的使命就是看守这阎罗崖上的天山雪莲,这雪莲世所罕见,极其难长,就这一个暖玉珠便想换得,休想!”丁冬儿心中一凉,却听天山阎罗话锋一转:“……除非你陪我睡一觉……”
  “住口!”听到天山阎罗口出秽语侮辱师妹,罗秋阳怒不可遏。师妹是他的太阳,他岂能容忍别人欺负他的太阳?可天山阎罗又鬼哭一般大笑一声,说道:“天山之上,少有人往,这天当被,雪当床,耍耍又有何不可?”说罢,从立身处的小山包上一跃而下,苍鹰一般扑向丁冬儿。丁冬儿猝不及防,竟被他一掌击在肩头,一个趔趄倒在雪地之中。
  罗秋阳不等他出第二招,早已拔剑在手,猛然刺向他的后心。天山阎罗感到风声袭来,急忙放过丁冬儿,双足一点,顿时腾空而起,只在雪地上留下两个脚印。罗秋阳和丁冬儿在出行前,丁悔海曾告诉他们,去天山阎罗崖取天山雪莲非常不容易,它胜过任何一次凶险的出镖。今天,罗秋阳和丁冬儿见识了天山阎罗的为人和武功后,他们相信了。
  说是迟,那是快,天山阎罗刚一落地,双手急挥,又向罗秋阳扑来。罗秋阳向左侧身,避过这一击,一剑向他下盘刺去,天山阎罗又是双足一跳,闪了过去……两人在冰天雪地里,在漫漫风雪中,斗智斗勇,斗力斗劲,只杀得雪花都避开了他们,狂风都绕过了他们。五百招过后,还是不分胜负。可五百招过后,丁冬儿已有了气力,她抽出长剑,在关键时候恰到好处地刺了一剑,天山阎罗便真的到阎罗殿报到去了。
  “师妹,你没事吧!”罗秋阳在结束了战斗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说给师妹的。而此时的他已是伤痕累累,满脸血迹。丁冬儿疼爱地望着罗秋阳,眼泪顺着腮帮子慢慢流了下来,她撕掉自己的袖子替罗秋阳包扎伤口,当她纤细的手指触到罗秋阳时,罗秋阳禁不住开始颤抖了。为了师妹,他愿意受伤,不怕受伤。
  2黑夜议国事
  弹指一挥间,光阴转瞬逝。三个月后,丁冬儿和罗秋阳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天山雪莲护送回了江南福昌镖局。面对迎面而来的丁悔海,罗秋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便心事重重地躲在一边。丁冬儿却对丁悔海喊了一声爹后,就问:“爹,窦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不碍事吧?是不是有了好转?”一连串的关心之词被罗秋阳听在耳中,像钢针剜心似的难受:小师妹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大哥哥,什么时候能像关心窦公子一样关心自己?
  丁悔海说:“不碍事。”然后接过天山雪莲吩咐罗秋阳去后院熬制汤药:“窦公子伤好之后,我们就可以联系上李闯王的队伍了。”
  原来窦天德是闯王李自成手下的联络亲信,闯王起兵后就派他到江南联络各路英雄好汉,为的是有朝一日共举义旗,为天下穷苦百姓讨一条活路。哪知道窦天窦身份暴露被东厂锦衣卫追杀,这才身受重伤躲在福昌镖局内。因为以前常来福昌镖局落脚,所以深受豆寇初开的丁冬儿青睐。
  罗秋阳在药房里生火熬药,脑子里却思绪万千,颇不宁静。他想到丁冬儿刚一进门就问丁悔海的几句话和脸上关切的表情,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她去天山寻访天山雪莲,自己一路上陪伴左右,嘘寒问暖,她何时对自己这么好过?如果姓窦的死了就好了。
  他突然一个激灵,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
  丁冬儿回到家,顾不上征途劳累,一下子就跑到窦天德的病房内。她看到窦天德双眼紧闭躺在床上,问旁边的师弟刘聪:“他的伤好些了吗?”刘聪回答:“师姐,他的伤好些了,但还是常常昏迷,只不过有时能睁开眼睛。”丁冬儿一听,心中不禁有气:“那叫好了吗?我走之前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面对着丁冬儿的质问,刘聪低下了头,心说:那又不是我的错。
  丁冬儿坐在床前,扶起窦天德,疼爱地用手帕擦拭他的额头,看着窦天德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粗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她不禁深深地被陶醉了。“锦衣卫真是可恨,他们都像狗一样是坏东西!”丁冬儿满腔的愤懑化作了对锦衣卫的仇恨,她发泄般狠狠地骂着。
  “师妹,师父叫我给药送来。”不知何时,罗秋阳已端着药碗走进门来。他也许来了很久,把丁冬儿对窦天德的疼爱之举全都看在眼里,他也许刚来,不忍看到丁冬儿对别人的疼受之举,所以才打断了师妹。
  天山雪莲不亏为救命仙草,窦天德服用半个月后,便奇迹般地能坐如钟了,不仅如此,他还能立如松、行如风,竟然完全康复了!他康复之后,福昌镖局里就像歌中唱的那样,“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了。其中欢喜的是丁悔海父女,但他们欢喜的原因却又不同。丁悔海高兴的是从此可以和义军接上头了,去实现他替天行道的夙愿;丁冬儿高兴的是自己的情郎终于醒了过来,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有依有靠了。愁的是罗秋阳,他为自己失去了小师妹的青睐而苦恼发愁,以致于他常常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能在八个时辰里听到他的叹息声。
  这天晚上,丁悔海领着镖局里的几个得意弟子正在与窦天德商议何时响应闯王义军之事。首先丁悔海分析了一下天下大势,说道:“天子无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世人共知,我们福昌镖局要顺应天下潮流,与闯王遥相响应,阳儿,你说呢?”罗秋阳是他的得意弟子,武功也是众弟子中最高的,他想征求一下这位高足的意见。
  罗秋阳当下立身而起,朗声说道:“我不管什么潮流不潮流,我只知道我的爹妈都是叫当官的逼死的,闯王既然是替穷苦人出气的,我就干。”
  丁冬儿也插口道:“闯王是替穷人打天下的,窦公子又是他那边的人,我看跟着他干没错。”说着,娇羞地望了一眼窦天德,窦天德冲她微微一笑,对她的支持表示赞许,然后接着说道:“闯王义军不日攻克河南,就要挥师南下,我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是闯王派来的,希望大家能听从我的建议……”
  话未落音,突然听到房顶有轻微的瓦片碎裂之声。众人都是跑江湖的,立刻明白是有人偷听。丁悔海脸色微变,深知自己与众人今晚所议之事,相对于官府来说是大逆不道的,当下身子微弓,就要跃出窗外。
  哪知道窦天德把手一伸制止住了他,自己双足一点,身子轻飘飘地越窗而出,向黑暗中的黑衣人追去。只见他踏瓦无声,穿房越脊,不大一会儿就追上了那黑衣人。黑衣人见无路可走,扭头环视左右,看四下无人,说道:“窦老弟辛苦了,怎么不认得你老哥我李松间了?”
  窦天德把手一抱,冲李松间深施一礼:“李大哥,我正在设法稳住福昌镖局,你们结果了闯贼兵马后可要来接应我啊!”
  李松间说:“曹公公对你很是赏识,这次派你来到江南,你可不要给我们东厂丢脸喽!”口气一变,命令道:“曹公公担心福昌镖局在江南势力大,影响广,让你先慢慢一个个干掉他们。”
  窦天德一愣,“镖局的那小妞儿对我挺不错,不知……”
  “这是曹公公的命令,其它的我管不了。告辞!”李松间说罢,将身一扭,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窦天德望着他的身影,感到怅然若失,想到丁冬儿对自己的一片痴情,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3愤而抗争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江湖中人信奉的原则。众人见总镖头器重的窦公子勇敢无畏,武功高强,打跑了偷听的贼人,都纷纷表示赞扬。有人说:“窦公子你真了不起!”有人说:“窦公子你是人中英杰!”有人说:“窦公子你真不愧是闯王的手下,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连丁悔海也面带微笑,拈须而叹。可在众人热烈的赞叹声中,有一个人却眉头紧皱,默然不语,他就是为了师妹的事而心酸的罗秋阳。
  罗秋阳是一个外粗内细的人,多年跟随师父行走江湖的阅历告诉他,危险并没有排除。他大声咳嗽了几声,把大家的声音都压下去,然后说道:“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窦大哥虽然把那贼人赶跑了,可那贼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他究竟听到我们说了些什么呢?这些问题都没有弄清楚,我们还是有危险的。”
  众人听他一说,仔细一想,都不禁佩服起他周密的思维来。如果那贼人是官府的,听说我们要响应闯王,那还不派人来抓捕我们?“对,大师兄,你说怎么办?”丁悔海初听徒儿分析利害时,也是怔了一下,这时他也问:“阳娃,你说怎么办?”
  罗秋阳迎着师父慈祥的目光,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在明处,贼人在暗处,为了安全起见,我看明天我们就借口押镖,全镖局十五个人到汉口隐蔽,利用我们镖局的影响,为闯王多联系些人马。”
  丁悔海还没有表态,窦天德就抢着说:“我看大可不必,刚才我与那人交手,发现那人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偷鸡摸狗之徒,他没有听到过什么,量他也不会向官府汇报。”丁冬儿也附合着说:“对啊,窦大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的话没错。”
  “不,为了我们十几条人命,和替天行道的大业,我们一定得转移。”若在平时,师妹无论说什么罗秋阳都会表示赞同的,因为他要逗师妹开心,让师妹高兴。可在这个时候,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毕竟师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事小,全镖局人的性命事大。
  窦天德却与他唱反调,说道:“我们全镖局的人都走了,谁来替闯王联络这里的英雄好汉?我们走了,有碍于闯王的大业啊!”
  罗秋阳坚持说:“不,一定得走。”……
  两人一个主张走,一个主张留,在屋里争得不可开交,几乎要闹翻了天。最后,罗秋阳看到自己说服不了窦天德,就把表决权让给了师父:“师父,你说呢?”丁悔海不加思索地说:“走!”
  于是,全镖局的十五个人外加窦天德谎称是出门押镖就匆匆上路了,他们朝着汉口的方向一路走一路联络当地的各路英雄好汉,晚上就借宿在客店里。
  阳光明媚,风轻云淡,又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的早晨。本来在这美好的时光里,应该好好享受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客店里一大清早就有人吵架。丁冬儿挂念窦天德,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她看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平时温文尔雅的窦天德正在与人吵架,而且是与深受师兄弟们尊重的大师兄。她站在两人中间,气恼地大喊:“别吵了,大清早的吵吵吵多不好看。窦大哥,怎么了?”
  窦天德脸色气得发青,说道:“你去问他!”丁冬儿看到窦大哥真是气坏了,有些心疼,她转过身问罗秋阳:“师兄,怎么了?”她不问则已,一问之下罗秋阳的眼泪快流出来了,他勉强忍住眼泪,气愤地说:“这几天我晚上拉肚子,每次出来都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今早来问他,他却说我若事生非、无中生生,还说我栽赃陷害他,是因为我嫉妒你对他……”说着说着竟然说不下去了。
  丁冬儿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问道:“我对他什么……”可话刚出口,她马上明白了,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窦天德见状,拉住丁冬儿温柔地说:“咱们走吧,其实我不该跟大师兄吵的。”说完携着丁冬儿的手走进里屋。
  罗秋阳的心几乎要气炸了,他想不到窦天德竟是这样的一个卑鄙小人,他愤恼地说道:“窦天德,你无耻!”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他在师父丁悔海和众师弟面前丢尽了面子。他们说他身为大师兄竟然没有一点涵养,大厅广众之下讲粗话。还有的师弟因为平时跟窦天德关系好,这时也就相信了罗秋阳是因为嫉妒丁冬儿对窦天德好而诬陷窦天德。一时之间,罗秋阳的威信从华山之巅跌落到了东海之底。
  委屈和苦闷像一条巨蟒似的紧缠着罗秋阳。从师妹到师父再到师弟们,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他想起了那日给窦天德熬药时产生的那个奇怪念头:如果姓窦的死了就好了……
  第二天,当丁悔海招呼众人赶路时才发现大徒弟罗秋阳还没起来,他吩咐弟子刘聪:“去,把你大师兄喊起来,真是不求上进,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来。”刘聪走进房中,不大一会便惊叫起来:“师父,不好了,师父,不好了——”
  丁悔海一惊,脚下运劲,身子如利箭一般闪进了房中,他朝床上一望,顿时大惊失色:床上空空如也,罗秋阳竟然不知去向。床头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师父,不要挂念弟子,弟子去也。
  真想不到自己出于好心的几句斥责之语竟然会让自己的得意大弟子愤而出走!丁悔海后悔极了,往日与罗秋阳亲密相处的情景像云一样在眼前浮现。十五年前他把罗秋阳收罗门下时,罗秋阳还是一个孤儿,当时罗秋阳跪倒在地竟然喊他了一声爹爹;四年前押镖去顺天府,半路上中了山贼埋伏,是罗秋阳不顾自身安危舍命相救……想着想着,他不禁老泪纵横,“秋阳,你在哪儿……”
  丁冬儿也急得秀眉紧蹙,她的师兄弟们也都急切地喊着大师兄,唯独窦天德不动声色地站在当地,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4怪事连连
  罗秋阳的走失对福昌镖局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丁悔海和丁冬儿,以及平时与罗秋阳关系不错的师弟们都很想念他。虽然如此,大家每到一地都还是尽力联络当地各路英雄好汉,为闯王南下招兵买马。因为福昌镖局在江南的影响,当地的英雄好汉们都乐意顺随闯王,替天行道,为穷苦百姓讨一口饭吃。到了汉口,丁悔海在心里数了一下,发现愿意响应闯王的竟然有五百八十六人,他们中间绝大多数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当他在客店里正在盘算着还能联络哪位江湖豪杰时,丁冬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丁悔海责怪道:“疯丫头,都这么大了还改不掉你那疯毛病!”若在平时,丁冬儿非要撒娇般地狡辩一番,可今天她没有这样做,“爹,你派刘虎威和王春华去乡下联络江南棍王袁成宝,可他们都在半路上被人杀了。”
  “啊!”丁悔海大吃一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这个老江湖也束手无措,不明就里,他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询问:“那是谁干的呢?”
  丁冬儿肯定地说:“我看是咱们里面出了内奸,你派他们没几个人知道。”她也许是想到什么,赶紧又补充道:“我了解窦大哥,一定不是他,他是闯王那边的人。”
  丁悔海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把扫帚,他知道自己一行人都处在危险的边缘,稍有不慎,别说替天行道,为民出力,就是保住这颗吃饭的脑袋都是不可能。可自己十来个人中间,究竟会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呢?他闪电般地在心中把每个徒弟都回忆了一遍,然后口里就挤出了三个字,“不可能。”
  父女俩在房中沉默了好半天,还是没有结果,丁悔海突然抬头对丁冬儿说:“去,把窦天德给我找来。”
  “丁大伯,我来了。”丁悔海话音刚落就见窦天德已经神情肃然地出现在眼前,他对丁悔海说:“丁大伯,我听丁妹说二位师弟被害就派人把尸体给运回来了,请师父验验他们的伤吧。”丁悔海听了,心头不禁一震,自己猛然听到两位徒弟被害的噩耗,一时之间竟忘了去运回尸体,可窦天德想得多周到啊。他的干练利索多么像大弟子罗秋阳啊!一想到罗秋阳,丁悔海心头又是一酸。
  丁悔海仔细查验了刘虎威和王春华的伤口,发现他们都是被人一剑穿心,凶手出手之准、出手之狠也由此可见一斑。“窦公子,你跟随闯王走南闯北见识多,从凶手的手法上看你作何见解?”
  窦天德表情怪怪的,说:“丁大伯,晚辈见识浅薄,如果没有看走眼的话,凶手应该是东厂锦衣卫的人。”丁悔海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窦天德的判断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何以见得?”窦天德说:“晚辈跟随闯王起事,那是对抗无道朝庭,所以朝庭派锦衣卫追杀我们,在下的几个兄弟都是被他们一剑穿心,所以晚辈识得他们的出手。”
  丁冬儿在一旁听了,不禁神往地说:“窦大哥真能干。”窦天德听了,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奇异的表情,那里面有失落、有痛苦,还有难以言表的悲伤……
  丁悔海排除了对窦天德的怀疑,可他心里却难受了。大徒弟罗秋阳与窦天德吵了一架后,含愤离去,会不会是他勾结锦衣卫回来报复师弟们呢?丁悔海想到这里便不敢想了,他不忍心把自己一手养大的罗秋阳推入到叛徒、奸人的坏人堆里,可为什么就不可能呢?他现在又到了哪儿呢?
  一连几天,丁悔海都被泡在疑问的大海里,他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谁勾结锦衣卫杀了两个小徒弟。可是,又一件同样的怪事发生了。
  那天他派另一个小徒弟姚发旺又去联络江南棍王,可在半路上的茅草堆旁又被人一剑穿心而死。看着姚发旺凸眼伸舌的惨状,他不由得咬牙切齿。为了找到线索,彻底解决问题,他吩咐窦天德:“窦公子见多识广,不如带着小女去事发地点仔细察看一番,看是否还能找到什么蛛丝蚂迹。”窦天德答应一声,带着丁冬儿出发了。
  丁冬儿对于跟随心仪已久的窦大哥出行,心里是一百二十个愿意。她跟着窦天德,左一个窦大哥,右一个窦大哥,叫得好不亲切。可窦天德与以往常相比,少了许多口齿伶俐,少了许多风流倜傥,甚至有些木讷。他在出事的茅草堆旁,低头弯腰仔细察看,双眉紧锁,两眼放光,似乎要把地上的每一粒灰尘都要看清楚。
  丁冬儿跟在他的身旁,闻着他身上的男人味,心头微微一颤。可丁冬儿又想到他们正在查找凶手,不是品味儿女私情之时,立刻定了定神,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浮想连翩。“窦大哥,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大师兄招来的?”
  窦天德闻听此言,浑身不觉一震,说道:“不,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敢保证。”
  丁冬儿不再言语,用宝剑拨拉着地上的茅草,突然惊叫一声,把窦天德吓了一跳,“冬妹,怎么了?”
  丁冬儿指着地上的一块令牌说:“你看!”窦天德拾起令牌,只见上面竟然写着“东厂”二字。这不说明此事与锦衣卫有关吗?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冬妹,再看看是否还有其它线索。”两人为刚刚发现的令牌激动不已,立刻又信心百倍地找寻起来。很可惜,他们一直找到日头偏西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其它的线索。
  窦天德有些丧气地坐在地上,对还没有停下来的丁冬儿说:“冬妹,恐怕我们白忙活了半天!”
  “谁说白活了半天?”话音刚落,一个灰衣人鬼魂似的出现在他们身后。
  5真假之争
  窦天德和丁冬儿倏然而立,拔剑在手,他们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茅草堆的另一边。灰衣灰帽灰头发,一双眼睛如苍鹰,一看就知是一个江湖好手。那人冲窦天德一抱拳,说道:“窦老弟,难道你不认得李大哥了吗?”
  窦天德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你,你是……”
  灰衣人嘿嘿冷笑,说道:“装什么装?你不愿认我李松间么,那也没什么,可你总不会背叛曹公公吧?”丁冬儿听父亲说过,有个姓曹的太监掌管着东厂,难道窦大哥是东厂的人?她望望窦天德,可窦天德脸上的表情千真万确,根本不像是做作的。
  窦天德对李松间说:“对不起,阁下认错人了,我确实不认识你。”李松间又是嘿嘿冷笑:“你不是姓窦叫天德吗?”听窦天德说正是,他接着说道:“这就对了,窦天德可是东厂曹公公的得意手下哟。”
  想不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人竟然是朝庭鹰犬,可他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闯王的联络官,自己真是看错人了。丁冬儿恼羞成怒,又气又恨,甩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窦天德的脸上,“骗子,无耻。”
  李松间见窦天德挨了打,说:“窦老弟,我发信号让你出来会合,可你就是不理不睬,不就是为了这个小妞嘛?抓住她,她现在就是你的了,哈哈哈……”一阵怪笑,如夜间乌枭,恐怖吓人。
  窦天德大喝一声,“哪里逃?”飞身丈外,追上丁冬儿,伸手一点,点中了她的穴道,丁冬儿顿时动弹不得。李松间微微一笑,说:“好样的,你说,我发信号让你一个一个地干掉福昌镖局的人马你怎么不动手,害得你李大哥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拿来!”
  窦天德迟疑了一下,问:“什么?”李松间又是哈哈一笑:“装什么蒜,令牌嘛,我的令牌不小心让那死鬼弄丢了,你不是拿着吗?”窦天德听后,这才把东厂令牌还给李松间,李松间接过令牌突然间脸色大变。原来,他看到窦天德左手拳右手掌,竟然向他胸口大穴袭来。
  李松间不愧是锦衣卫中的高手,情急之下,双足一点,从窦天德的头顶飞过,他站稳脚跟后,气急败坏地喊道:“姓窦的,不要为了这个小妞反对曹公公,曹公公可是会要你命的!”窦天德骂道:“什么曹公公不曹公公,他是你爷爷啊,老子今天要为死去的师弟们报仇雪恨。”说罢,一招“白鹤冲天”,一拳向李松间的小腹打去。李松间这时还没回过神来,他一愣,“你不是窦天德?”
  窦天德也不答话,闪展腾挪,拳脚飞舞,一招招凌厉的攻势向李松间身上奔去。李松间施展轻身功夫,如弹丸般地起起落落,躲避窦天德的凶狠进攻,并且时不时地出手还击。激战中,窦天德左手虚晃引诱李松间的注意力,脚下却一个“小鬼推磨”把他扫倒在地,跟着伸指疾点,李松间便动弹不得。
  打败李松间,窦天德似乎轻松了许多,他表情复杂地解开丁冬儿的穴道,颤声说道:“师妹,你受苦了!”丁冬儿原认为他是东厂锦衣卫,是十恶不赦的朝庭鹰犬,可这时见他点倒李松间,下手却一点都没留情,就百思不得其解。她望着窦天德,似乎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窦天德的眼睛仿佛是一口深井,黑幽幽的底部藏着许多的秘密。
  “师妹,”窦天德未语泪先流,面对着丁冬儿,好象有许多话作要说。突然,他看到丁冬儿惊疑地望着自己的背后,不解地睁大了好看的眼睛。他猛然转身,一张脸正好对着来人的一张脸,他不禁吃了一惊:怎么是他?
  原来,来人竟然又是一个窦天德。只不过这个窦天德身穿白衣白袍,不像先前的那个蓝衣蓝袍。
  丁冬儿见突然之间出来了两个窦大哥,顿时芳心大乱,“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会事?”
  “他是锦衣卫!”两人同时指着对方的鼻子,异口同声地说。“胡说!”“你胡说!你是卑鄙小人。”“你才是卑鄙小人!”……两人唇枪舌剑各不相让,倒把丁冬儿搞得如堕五里雾中,她着急地大喊一声:“别吵了——你们……你们都跟我回去见爹去。”
  话刚说完,蓝袍的窦天德却喊:“师妹,他放跑了那人!”丁冬儿一看,可不是,白袍的窦天德趁她心神不定之际,偷偷地解开了李松间被封的穴道。“站住!”丁冬儿大惊,娇叱一声就要和蓝袍的窦天德追过去,可那两人双手一挥射出几簇金针,等丁冬儿他们低头躲过再去寻找时,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红日西沉,霞光万道,晚风轻轻地吹过来,吹乱了丁冬儿的心。她从蓝袍窦天德对她的称呼中已经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回到客店,她向丁悔海汇报了一天的经历,然后说:“爹,这位就是一直跟着咱们的窦天德。”若在平时,她一定会说是窦公子或者窦大哥,可现在她发现有些不妥了。
  丁悔海也觉事情太过蹊跷,他双目逼视着窦天德,还没有说话窦天德已经跪倒在地,叩头不止,“师父,孩儿不该瞒你,孩儿其实是罗秋阳啊!”
  此言一出,俱座皆惊。他们看着窦天德伸手从脸上一抹,竟撕下来一层人皮,人皮过处,现出罗秋阳的面目来。丁悔海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有些事情还不能完全肯定,他问:“那你就是假窦天德了!”
  罗秋阳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6真情大白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窦天德就是锦衣卫。那几晚他偷偷的出去,其实就是与同伙碰头。师师父、师妹和师弟们都说我嫉妒他才陷害他,不是这会事,不是这会事,我受了委屈,心里愤懑,想到师妹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对我就不冷不热呢?那晚,我动了一个坏心眼儿,用迷药偷偷迷倒他,把他搬到野地里,然后又把自己装扮成窦天德的模样。我想,这样我就是窦天德了,师妹就可以对我好了。我是罗秋阳时师妹对我一般,可我变成窦天德时师妹就对我特别好了。师父,弟子有罪,不该欺骗你和师妹。”说着说着,罗秋阳泪流满面,把头不停地向地上瞌去。
  徒弟虽然有错,但那是少年心性使然,现在他认了错,何必又穷究不舍呢?丁悔海慈祥的拍了拍罗秋阳的头,说:“阳娃儿,起来吧,师父不怪你,惹不是你迷倒窦天德那奸贼,让他跟我们一道,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死在他的手里。”
  罗秋阳站起身来,无意间瞥了丁冬儿一眼,只见丁冬儿满脸通红,就像西天的晚霞一般。丁冬儿这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窦天德”自那晚以后就变得木讷老实了许多,原来是换了一个人啊!自己以为是“窦天德”对自己好,原来是大师兄对自己好啊!
  这时夜幕早已降临,外面漆黑一团。丁悔海大手一挥,说道:“那窦天德救走同伴,我们也已经暴露,事不宜迟,我们连夜转移吧。”
  “反贼,休想跑!”喊声起处,火把也亮了起来,把整个小店照得如同白天。原来窦天德救出李松间后,立即纠集同伙遁迹赶来,妄想把反贼一网打尽,立下头功。
  窦天德和李松间手执宝剑,指挥着二十多个锦衣卫将小店包围后,他们冷笑着对着福昌镖局众人。丁冬儿看着对面这个曾经骗去自己姑娘家一片芳心的衣冠禽兽,不由得又羞又愤,又气又恨,骂一声:“猪狗!”便抢先冲出,杀向窦天德。窦天德淫笑两声,轻佻地叫道:“冬妹,跟了哥哥吧,哥哥可不忍下手哟!”
  丁冬儿心中恼怒,急欲杀之而后快,下手当然也就又快又狠,只听“哧”的一声,她手中长剑已经划破了窦天德的袖子。窦天德脸色突变,叫道:“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一声令下,手下人蜂拥而上,他自己也截住丁冬儿狠命撕杀。
  二十招过后,丁冬儿发现自己不是这个禽兽的对手,稍不留神,被窦天德一计阴招踢中小腹,“哎哟”一声,便觉得浑身无力,眼瞅着窦天德又一剑穿心刺来,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当啷”,自己耳边传来了金铁交鸣声,一声接一声,直如鞭炮炸响。她睁开双眼,看到罗秋阳及时赶到截住了窦天德正在厮杀。想到每一次关键时候都是罗秋阳挺身而出,救自己出险境,丁冬儿不禁在心里说:还是大师兄好!
  罗秋阳自幼随师学艺,长大后又押镖闯江湖,所以无论是武功还是临敌经验都非常人可比。他与窦天德战到五十招时,突然见对方下盘露出空档,当下一招”夜叉探海”刺向窦天德的小腿。哪知窦天德哈哈怪笑,突然一把金针撒出,射向罗秋阳。罗秋阳大叫一声,拔地而起,躲过金针,头上脚下以迅雷不及掩耳、闪电不及闭目之势刺向窦天德。窦天德防不胜防,竟被罗秋阳的长剑从头顶入,从屁股出。
  丁悔海看到自己的十几个徒弟损失过半,对方还有十几个人,知道不可恋战,当下喊了一句暗语:“撤呼。”众人便几乎同时扔出了手中的烟雾弹,等烟雾散尽,李松间和余下的锦衣卫们早已找不到福昌镖局的半个人了。
  三个月后,在闯王的队伍里,据说多了一支由武林高手组成的精兵,为首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姓罗,女的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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