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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发山:《火眼金晴》

作者:storychina 发布时间:2020-01-09

侯发山|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河南省黄河当代文学研究院副院长,河南省小小说学会秘书长,郑州商学院客座教授,巩义市文联兼职副主席,巩义市作协主席。著有小说集23部。有7部作品被搬上荧屏。部分作品被译介到海外。
作者通过借火眼金睛这个传统技艺传承的主题,刻画了阿三以及阿三父亲和师父三个人物,特别是从阿三的父亲和师父身上,呈现出不同的人性特点,描写了人性的善良或阴暗。作品通过留白的艺术,让读者在阅读中想象。人性虽然在特殊情境下被扭曲,但大爱终究融化了冰冷。独特的处理,更具艺术性与深刻性,也更能牵动读者思绪,把读者的被动阅读变成积极的参与。
火眼金睛
大高是河洛地区远近闻名的杂技演员,他的绝技是眼中喷火,两股火苗从眼睛里喷出,像两条火蛇一样,而且,不是直线飞射,带拐弯的,像是舞蹈着的火龙,大家就叫它“火眼金睛”。
大高有个徒弟叫阿三,其实就是个跟班打杂的,跑跑腿,搬搬道具。阿三一直想学习“火眼金睛”,但大高没有答应,说眼里喷火是所有火术表演中最危险的,因为表演过程需要火焰、易燃物和有毒燃料的参与,一不小心非死即伤。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阿三却不以为然,以为大高自私,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跟老辈子那些师父一样,都要留一手。
阿三耳濡目染,加上偷偷观看师父练习,也学得八九不离十。私下里,阿三瞒着师父训练。阿三练习的时候,没有使用燃料,他倒不是怕危险,怕被师父发现,就用水来替代燃料练习,练习的重点是如何控制喷射的方向和连贯性。
这天,阿三的老父亲老树来看望阿三。阿三正在配燃料(这个配方大高倒没有隐瞒,每次表演都安排阿三配制),当晚有一场表演,阿三不敢怠慢。老树看到地上滚落的空酒瓶,顺嘴问道:“用酒代替燃料?咋不用汽油和酒精呢?”阿三说:“师父说过,汽油和酒精是最危险的,千万不能使用,一不小心就会烧伤演员。”
老树问阿三:“你还没学会‘火眼金睛’?”阿三哀怨地说:“他不教我。”
老树叹口气,好久,才恨恨地说:“当年我送你到这里,就是为了学习这个独门绝技。”阿三说:“我偷偷学着呢。”
 “阿三,阿三。”前台大高在喊。“来了师父。”阿三应答着出去了。
大高说:“阿三,今天晚上你表演‘火眼金睛’。”
 “师父,我,我……”阿三有点不自然,莫非师父知道自己偷学的事儿?
大高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拍了拍阿三的肩膀,说:“今天不是你老父亲来了吗?你就好好给他老人家表演一番,我知道你能行的。不慌张,我给你当助手。”
 “师父……”阿三的不自然很快被感动代替。
接下来,大高就给阿三讲解了几个要点,然后鼓励他上台表演。就这样,阿三几个跟头的热身之后,开始正式表演“火眼金睛”。没想到,两股火苗刚从阿三的眼里喷出,只听阿三“啊”地一声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阿三的两只眼睛着火了!
大高明白过来后急忙扑火。后来,阿三被送往医院,性命无忧,两只眼睛给烧毁了。
阿三的父亲老树要到官府告大高。大高求情道:“阿三残废了,今后怎么生活?不如让他跟着我,我保证一辈子照顾他,并教他几个能够养活自己的杂技。”老树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后来,师徒二人无意中说起那次意外。大高说,那次燃料被人更换,添加了汽油。阿三大吃一惊,气愤地说:“师父,果真如此?您怎么不报官啊?”“没有证据,报官也没用。”大高说罢,长叹一声。
其实,大高已经猜测到,那次从中做手脚的是阿三的父亲老树,害怕自己吃官司,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大高知道,一旦猜测被证实,老树的牢狱之灾是免不掉的。阿三呢?他如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大高没有报官。
不过,自从阿三的眼睛失明后,大高再没表演过“火眼金睛”。乃至到了今天,这门杂技也就失传了。
创 作 谈
《火眼金晴》之后 
《火眼金睛》源于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师傅教授徒弟魔术,徒师傅没有把独门绝技传授给徒弟,徒弟的父亲就从中做手脚,偷偷更换了燃料,结果害了自己的儿子。我就根据这个故事构思了一篇微小说。当然,在创作的过程中,我进行了加工,师傅不是不把独门绝技教授给徒弟,是因为太危险。至于后来让徒弟去表演,是因为他知道了徒弟在暗中偷偷学习,已经掌握了技巧。没料到徒弟的父亲更换了燃料,结果出了意外。在意外之后,师傅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收养了眼睛失明的徒弟,并承诺养活他终生。
该篇作品在《小说月刊》2018年第6期发表后,《小说选刊》《新华文摘》《微型小说选刊》等先后转载,并入选四家年选,是我始料不及的。评论家曹安国甚至还这样认为,师傅知道徒弟的父亲做了手脚,故意让徒弟去表演的。“谁又敢不认为是大高看穿了阿三父亲老树的鬼把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城府如海、心机阴暗地有意为之呢?只能说,侯先生以一波三折引人入胜的故事,给我们开发了一片对复杂人性想象的极大空间”。文中的三个人物的名字也是我随意起的,并没有特别的寓意,但曹安国老师说:本文的取名也具有较高的艺术性。标题《火眼金睛》既指一种杂技艺术,又暗示大高心明眼亮,能够洞察一切,识透人间魑魅魍魉。主角名大高,正面看真的是形象大高,反过来说整治人的手段也是伤人不见血——大高啊!老树暗喻“老鼠”,这是一种生活在阴暗环境里的畜生,人见人厌,我们本土方言形容小人时就说他“老老鼠鼠”,文中老树的作为也确实是老鼠秉性,最终导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害苦了儿子。至于阿三,本就是印度泊来货,阿SIR的音译,带有明显的种族歧视意味的称呼,二十世纪初传入“十里洋场”的上海,而上海话中与"三"相关的词汇(阿三、八三、瘪三、十三点、猪头三)多为贬义词,以此便知阿三是一个十分尴尬的人物,终究不会成就什么大气候。通过这些取名也可见作者用意之深。这样的评论是我始料不及的,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当然,每个读者都有各自的解读。我认为,一个作者的作品能让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解读,这就是作品的二度创造,或许这就是作品的魅力,这样的作品不说是精品起码算是一个成品吧。
还有,这篇微型小说获得年度三等奖,也是我始料不及的。感谢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感谢《金山》,感谢年度评选的各位评委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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