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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泰:《小说从土里拱出来》

作者:storychina 发布时间:2020-09-07

  小说从土里拱出来
  李立泰
  我写小说,好回老家,扑进鲁西大平原,看着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土里刨食的身影,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劳作。哥哥光膀晒得淌油儿,嫂子壮硕小褂儿粘在白馍馍似的胸脯上。汉子扬鞭扶犁,倾听犁铧切断草根的脆响,看阳光下新翻泥土的浪花儿。俯身抓把湿润的土块攥个蛋儿,送鼻子闻闻,土蛋泛出浪润的清香。女人撒化肥,沿着深深的犁沟,沿着汉子骂牛的吆喝,沿着长长的日子,沿着风调雨顺也作难的声声叹息,然后他们把在血汗里浸泡的种子埋进希望里。
  望望厨房冒出的炊烟,闻闻玉米饼子的香甜,农家大锅炒菜“滋滋啦啦”爆响,从后窗窜出几缕子菜香……听鸡鸣狗吠的欢歌,看看篱笆墙上爬的丝瓜、扁豆角,交织在一起的绿墙,还有那在绿秧子里偷偷探出脸儿的粉红的喇叭花,真好看、真养眼,那么小说基本就出来了。
  受杨晓敏老师鼓励,2009年开始写微型小说、小小说。刚开始感觉微型小说、小小说好写,但真的写起来,才感觉写好不容易。
  以个人创作实践体会,微型小说、小小说还可以按长篇构思,如拙作《姑姑》(2012年发在《参花》,《小小说选刊》当年23期选载);也可按短篇的路数,如《年关》(《时代文学》2012年6期发表,《小小说选刊》2013年3期选载);可写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的故事,如《我没办那事》(《青春》2012年11期发表,《微型小说选刊》2013年2期选载);甚至可写短得不能再短的几秒钟一瞬间发生的故事,如《你看看你看看》(《小说界》2013年4期发表,《微型小说选刊》2013年2期选载)。
  微型小说、小小说的创作没有硬性的规定,但,多是撷取生活长河的一朵浪花,写生活的一个横断面。这是老生常谈,但必须谈,不可逾越。这朵漂亮的、平静的、欢快的,或惊心动魄的浪花若打动了你,那么你就多酝酿一下,再动笔写,把这朵浪花写深,往深处开掘,写透,写得它靓丽,写出新意,写出与众不同,甚至写得你掉泪,那么编辑差不多也会受感动,那就不愁发表,选刊也会转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这朵魅力四射动人的浪花。
  微型小说、小小说千八两千字,要写出活灵活现的人物,要用老辣的语言,动人的故事,感人的细节,拆解不动的结构等,的确不易。但讨价还价是不行的,想写成好小说缺一不可,没有商量。
  微型小说、小小说跟长小说一样是在语言上较劲,对语言要求甚至比长小说更苛刻。汪曾祺曾说过:写小说就是写语言!语言不过关,小说是写不好的。
  古时小说叫话本,小说就是说话。啥时候你写的小说像说话一样,小说味差不多就出来了。小说什么味的?你感觉好、感觉美、共鸣了,小说就是你的体验。小说语言来自生活,来自底层,来自泥土,再加工提炼,变成自己的东西,在笔底流淌出来。把土语方言直接写进小说里不奏效,要消化吸收后变成自己的东西。
  细节是小说的灵魂。故事好编,细节难寻!说明细节对小说的重要程度。作者要有自己的细节,别人没有的细节。我主攻微型小说、小小说以来,小本子烂笔头没离过手。听到、看到、想到好的细节立马动笔记下来。如抗战的、土改的、机关的、农村的,等等,没事翻翻小本儿,写小小说前到里边领材料,用过的细节,画掉。笨人要用笨法。
  微型小说、小小说的结尾最重要,要有惊人之笔,是本篇小说提气之处。读完不由自主一拍大腿!好!真过瘾!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结尾会传递给读者心灵的震撼。
  微型小说、小小说篇幅短小,决定了要节约文字。要用尽可能少的语言表达丰富的内容。也不易。拙作《舅宴》,描写妗子漂亮没用多少字。不像以往又写脸蛋儿,又写眼睛,还写穿戴、身段春柳条子般等。我是这样写的:妗子长得好看,几个县乡村干部看见妗子就拉不动腿儿,直想在妗子身上犯犯错误。十几个字效果就出来了。
  好的微型小说、小小说读过忘不了。它不仅有生活、接地气、人物鲜活丰满、有血有肉、细节感人,而且是从土里拱出来的。若干年后甚至小说题目、作者、故事、人物、细节都历历在目,如数家珍。那是因为这篇小小说有干货!你读时没上当受骗。那就是上上品了。
  原载《小小说选刊》2015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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