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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宗山:手提机要邮袋行天下的外交信使

作者:杨瑛 发布时间:2011-05-23

  关宗山说自己是个普通的共和国“邮递员”。从事信使工作十六年,他走遍五大洲一百三十四个国家和地区,手提外交邮袋,常年往返于外交部和各驻外使领馆之间。十六年几乎走遍了世界,哪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最叫他难忘?本刊独家专访外交信使关宗山,揭开外交信使神秘的面纱。
  1955年,关宗山毕业于山东师范学院美术专科,1958年在北京电影学院学摄影。曾任山东电影制片厂新闻纪录片摄影师,后任外交信使、处长,曾在我国驻外使馆如罗马尼亚使馆等任秘书、办公室主任、参赞等职。现是外交部摄影协会常务副会长,中国当代摄影学会、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他一生热爱摄影事业,锲而不舍。16年外交信使的特殊经历,让他走遍五大洲134个国家和地区,在饱览各地风土人情、奇峰美景的同时,他也用自己的生命和那些走过的日夜星辰捍卫着一个外交信使对于祖国的铮铮誓言和使命。
  外交官并不一定要整天都说话
  1931年,关宗山出生于山东,回溯他职业生涯中的几处转折,每一次,都刚好合上了时代的节拍、国家的需要。1949年8月,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关宗山在山东一个小县城里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努力的工作使他得到了“模范教师”的称呼。后来,全国纷纷成立起了县文化馆,借着这样的契机,关宗山被调去建立县文化馆。再后来,国家号召在职干部报考高等院校,于是,他又报考了山东师范学院美术专科。到了大跃进的年代,各省都比赛要成立电影制片厂,山东省也不例外,也要成立电影厂。“当时一共选拔了4个人去北京电影学院学习,两个去学导演,两个去学摄影。很幸运,我成了这4个人中之一。后来我和我们山东《青岛日报》一位姓徐的摄影记者一起到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开始学习。”
  新闻纪录片摄影师是关宗山人生中的第二份职业。而说起摄影的启蒙老师,吴印咸先生成了关宗山口中不得不提的恩师:“吴老师是全国著名的摄影家,毛主席穿补丁裤子在窑洞前讲话的照片、白求恩大夫在庙里为八路军做手术的照片都是他拍的。上课时老师讲了很多,但是有两句话我牢牢印在脑子里。他说,新闻摄影师是时代的尖兵,历史的见证人。还说,今天的新闻,明天的历史,越久越宝贵,你们的底片要好好保存。”吴印咸先生的这两句话成为了关宗山日后的精神指南,而摄影也成为其毕生的热情。后来,关宗山陆续在国内报刊上发表作品百余幅,并分别在外交部影展和其他报刊上获一、二等奖。
  从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后回到山东,关宗山拍摄起了新闻纪录片,并开始逐渐对这份职业痴迷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命运再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1960年,外交部到各省市选调干部,我们电影制片厂当时的厂长纪甫告诉我,组织部门决定推荐我去外交部,并且让我暂时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抽空能有时间做些口试和笔试的准备。当时对于外交工作还一知半解,摄影工作也正干在兴头上,所以在口试考试的时候我对考官说,我口才不行,不能当外交官,可没想到口试考我的同志对我说,外交官并不一定要整天都说话,选了你就是你了。”面对生命的再一次“偶然”,作为中共党员的关宗山选择了国家需要第一,服从分配,再次收拾行囊来到了北京,在外交学院的青年干部英语班上了3年学。1963年,关宗山从外交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信使队,直至1994年,在外交部工作的这34年中,其中有一半年头是当外交信使。
  外交信使的邮袋摸不得!
  采访中,当问及外交信使与普通邮递员的区别时,关宗山解释说:“我们国家信使的主要任务是在外交部和我国各驻外大使馆、领事馆之间传递重要机密文件。我们用草绿色的外交邮袋来装这些文件,邮袋有大有小,上面是用中英文标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邮袋’。这些邮袋会用尼龙绳子系好,再打上铅封。铅封中有一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图案。有了国徽图案,这些邮袋就变得神圣无比,我们信使队的队员们所怀有的信念就是———人在,密件在!所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们必须不让文件离身,密切关注身边所发生的各种动态,机智、勇敢地应付各种状况。要知道,我们的外交邮袋是任何外国人,包括各国海关都无权检查的,他们甚至连摸一下、捏一下,都是不被允许的。”
  自从事外交信使工作16年以来,关宗山走遍五大洲134个国家和地区,面对这份考验人的意志和体力的特殊工作,他表示:“由于执行的任务非常特殊,所以国家、外交部对信使的挑选非常严格。一般外交信使都是自外交部内部选拔,而非常规的社会招聘。一名外交信使,必须熟悉外交业务,至少懂得一门通用外语,有好的身体素质,我记得当年我们国家是按照空军飞行员的标准为信使安排极为严格的体检。此外,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外交信使必须对自己的祖国绝对忠诚。”
    采访中当我们问及如何抵抗时差问题时,关宗山表示,只有一个字“忍”,“1年365天,而对于一名信使来说,在这365天的时间里,有200多天的时间是要不分昼夜,经历各种时差、季节差地飞往世界各地,甚至从‘今天’飞到过‘昨天’,我们的生活规律完全被打乱。”
  由于携带着国家机密,信使们的行程几乎也都是必须要瞒着家人的,“这是纪律,就像我们出差时候的纪律,比如在路上我们是绝对不准喝酒的。飞机上每人一份的餐点可以食用,如果单独为你准备的就不行了。就有外国的信使,因为喝酒误事,喝晕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邮袋被偷了。我们每次出差都是两个人一组,轮流值班,并且必须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的状态。绝对不能两个人同时睡觉。”
  “惊心动魄的回忆实在太多。”
  采访中,当被问及这16年穿行地球有哪些惊心动魄的回忆时,关宗山说这样的回忆实在太多。“很多信使都经历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一刻。我的前辈战友的事迹十分感人:1958年,肖武、宁开逸搭乘的飞机在西伯利亚上空遭遇特大气流,飞机失事,而他们死抓住文件不放,感人泪下。1959年,何平和张慕先在喀布尔到塔什干途中不幸撞山遇难,第二年才找到遗体。我们都以他们为榜样,忠于信仰,忠于职守。同那些老信使相比,我当信使的这十多年基本顺利,但也遇上过几回难以预料的事儿。比如1967年6月4日,我和同班信使祝邦达到达开罗,原计划5日收文件,6日启程回国。结果5日早晨以色列出动全部军事力量对埃及18个机场进行轮番轰炸,开罗机场遭到破坏。于是我们只能滞留在开罗,那时候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形势非常紧张,能不能活着回来,谁的心里都没有底。等了几乎快一个月了,等民航恢复通航后,在23日,我们才经过巴黎返回了北京。还比如1977年2月,我和侯振谊去东欧8国出差,跑了几个国家之后,3月3日抵达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后,谁想到会碰上里氏7.2级地震,震中就在布加勒斯特市。我清楚记得,地震后我们信使被大使馆分配在一辆小面包车里。地震发生后,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文件取出来,放在身边,从此文件不离身,生怕一旦再发生较大余震或其他事件,给国家机密带来损失。再后来的日子里,无论昼夜,我们二人轮流值班,一人休息,一人守护文件。还有1978年6月,我和孟祥斌到非洲的北部和西部6个国家出差,7月中旬到达毛里塔尼亚突然遭遇政变,在那里我们和使馆的同志还一起启动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应急机制。”地震、空难、政变,这些在常人眼中无比惊心动魄的故事,关宗山却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将它们缓缓道出。
  被血浓于水的欧洲“中国村”所感动
谈到走访世界各地,让关宗山记忆深刻的地方的却是位于摩尔多瓦一个鲜为人知的欧洲“中国村”。
“1997年年末,我随同摩尔多瓦大使馆的外交官们一起走访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欧洲‘中国村’。我们当时从当地首都基希讷乌市出发,向西北方向走了大约4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下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是典型的欧洲村,一点中国味儿也没有。而且路旁的地标明明白白写着这儿叫鲁卡什乌卡村。见我满脸狐疑,车上的同志主动告诉我,虽然它叫这个外国名字,但是却以‘中国村’远近闻名。因为这里面住着许多有中国血统的人。这其中还有个小故事,在1910年辛亥革命的浪潮席卷中华大地之时,由于兵荒马乱,许多居住在边疆的人纷纷逃到了国外。一个住在边疆姓孙的小伙子也随着人群逃到了俄罗斯。可是,俄罗斯当时的局势也不平静,气候环境非常恶劣,语言不通、缺衣少食、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小伙子只有凭借一身力气边打零工边朝前走,后来有一天,他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摩尔多瓦。一个衣衫褴褛、身强力壮的青年的到来,顿时成了村内的大新闻。于是村民们都围观了过来,用手和他‘交谈’了起来。当他们得知原来这个青年是从遥远的中国到来时都觉得非常了不起。淳朴善良的村民立刻拿来吃的、穿的,并且还有人腾出屋子让年轻人住,这一住,从此,摩尔多瓦就成了这小伙子的第二故乡,从此他安定了下来,在摩尔多瓦娶妻生子繁衍后代。这个故事我是从这个青年的长孙米哈伊那里了解到的。当被问到这个村现在中国血统的人共有几家,多少人时,米哈伊告诉我,从他祖父算起至今已繁衍了6代,总共34家,整整160人。在我们快要离开的时候,米哈伊握着我的手说:‘我的祖父来自中国,而我们这些子孙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我们中的大多数已经长得不太像中国人了,甚至连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但是我们的血管里却流淌着中国人的血,我从广播里、电视里,听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经济大发展,国家强大人民幸福,可是我们谁也没见过。我们多么希望能够有机会到我们祖辈的家乡去看一看呀。’后来他呜咽了,而听到这里,我的心潮也久久难以平静……”
  结束采访前,我们问关宗山,你能不能用一句话表达一下你一生中最大感悟?他略加沉思后回答:“是祖国培育了我,祖国永远在我心中。”




 

专题介绍
  • 外交官的故事
  • 峥嵘岁月显身手——记〈外交官带你看世界〉丛书中的外交官们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外交官带你看世界》这套丛书的作者们,是一批刚从岗位上退下来的外交官。他们不仅了解中国人的需求,同时也熟知曾经工作时所在国的情况。他们在岗位上时,是中国人民与所在国之间的友谊使者,今天他们把自己多年的积累,浓缩在一本10万字不到的书本中,又架起了一座国与国的友好桥梁,以此满足富起来的中国人,盼望着到地球别处去看看的愿望。——丛书总策划 何承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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