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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短暂,而你很性感

作者:杏邓 发布时间:2019-05-20


今天的标题,出自一部电视剧,《神秘博士》(Doctor Who)


警察在下雨天遇见了女孩并且一见钟情,他向她告白:时间很短暂,而你很性感。不久警察被哭泣天使带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两人再次相遇时,女孩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而警察却是一生。女孩青春依旧,警察则已到暮年,他满头白发躺在病床上,眼含泪花,说,“时间很漫长,而你很性感。”


喜欢一个人的时间,是一秒,也是一生。


我一直不喜欢吃胡萝卜。


生生的,涩涩的,一旦进入到口腔,类似中药的味道立刻蔓延至全身,令人头皮发麻,不禁颤抖。完全没办法去体会别人所说的“嚼下去会变得甘甜”的感觉。


可是近一个月我好像偏偏跟胡萝卜犯冲。


比如上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却被地上半根胡萝卜滑倒在地,衣服弄脏了不说,刚买的鸡蛋还被摔碎了。滑倒我的那半根胡萝卜底部已糜烂变黑,切口处断断续续开裂的痕迹,展示着它被人抛弃的原因。


比如昨天我去大舅家吃饭,饭后陪表弟在房间里玩,一不小心坐坏了他的玩具,他哭哭闹闹往我身上撒泼,还糊了我一脸不知名的黄色粘稠物,一问居然是胡萝卜酱。可怜了我新买的一条连衣裙。


又比如现在。新来的项目总监请大家吃下午茶,我因为忙着整理一组数据,去得晚了点,只拿到剩下的一杯胡萝卜汁。

总之,胡萝卜克我。


我把胡萝卜汁捧回自己的工位,紧盯了它五秒。


坐我旁边的同事凑了上来,“新来的总监人帅就算了,没想到还这么体贴!他刚刚还说要带我们去吃海鲜呢。”


“呵!到最后买单的还不是公司。”当然,这些话我只敢小声嘀咕。


新来的这位项目总监据说是从公司总部调派过来的,入职才一个月,做事倒是雷厉风行得很,这才过了没多久,不但抓住了同事的胃,也抓住了同事的心。


我一个普通职工,惹不起惹不起。硬着头皮喝下半杯。剩下半杯则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扔到走廊的大垃圾桶里了。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垃圾桶刚合上又立马弹开,踏板上多了一只脚。


这崭新的棕色皮鞋,不好。我一抬头,果然是新来的项目总监。“总......总监好。”


他把自己手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怎么?今天的胡萝卜汁不甜?”


“没有,可甜了,他们家的胡萝卜汁我最喜欢了,嘿嘿,刚刚掉地上有些灰尘进去了,诶,真是可惜了,嘿嘿,嘿嘿。”


天,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眼神迷离四处躲闪,他说了一句“那就好”便转身离开了,声音轻到,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二天,外卖小哥准时将下午茶送到。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我几乎是唰的一下就跑到了休息室。结果傻眼了。今天所有饮料的量都比昨天多,看上去是点了超大杯的。


而且每一杯上面都有一张细长的便签纸,纸上对应着部门里每个人的名字。


“哇塞!没想到总监居然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口味!这太体贴了吧。欸你们谁知道总监有没有女朋友?”又是昨天那个花痴同事。她一边疯狂暗示别人,一边将超大杯胡萝卜汁塞到我手上。


我真是,欲哭无泪。


我发誓,下次一定要鼓起勇气向总监解释。


可是连着一个星期,我都没有看到总监的身影,下午茶倒是雷打不动地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有时候是榴莲披萨,有时候是奥尔良烤翅,但饮料却一直没有发生过变化,而且每一次都是超大杯。


“听说胡萝卜汁喝多了皮肤会发黄。”闺蜜给我发来信息。


我拿出小镜子左瞧右瞧,然后回她,“总感觉自己脸色不大好,不过好在今天已经是周五,等这场雨停了立马回家,再在这个充满胡萝卜味的办公室待下去我估计会疯。”


“可是这场雨什么时候才停啊。”就在我抱怨的时候,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吓得我镜子和手机一起掉到了地上。又是那个令人害怕的总监。


“下班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没伞?”


“我没......有有......”


“有还是没有?”


“没有。雨应该很快就停了,我再等等。”


“走吧,我开车送你。这雨估计今晚都不会停。”

“额,谢谢总监。”


车上气氛十分微妙。


我坐在副驾驶上如坐针毡。为了缓解尴尬,我假装自然地提起话题,“总监,你怎么这么晚还回公司?”


“拿点东西。”


然后又是大写的尴尬。


车里正好在播放一首老的粤语歌,《爱的突破》。配合着这场雨,真是让人五味杂陈。我回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是短暂的一瞬。


都怪这扰人的雨,扰人身心。慢慢的,即使是在暗黑的车窗里,我也看到了自己的状态不佳。


“你嘴唇怎么这么白?你怎么满头大汗?你还好吗?”


“没事,可能是胃病犯了,回家吃点药就好了。”我右手握成拳头顶在胃部。


这种疼痛也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总监看起来很着急,眉头紧锁,打方向盘的速度明显在加快,语气也变得不一样,“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听起来严肃又温柔,令人难以拒绝。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稳稳地坐在人民医院的输液室。看见总监拿着病历本和一袋胃药赶过来,我的情绪终于崩溃,“医生说长期喝胡萝卜汁会营养不良,还会腹胀,你要是看不惯我就直说嘛,干嘛要整我。”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喝胡萝卜汁。”


“那种又难喝又丑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喝。”


“可我有一次看你一下喝了两大杯。我以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等待家长的责罚。

“我哪有喝完两,等等——”


哦,对了,关于胡萝卜的故事,我还有一个细节没有说:我之所以无比憎恨胡萝卜,是因为我的前男友。


前男友的父母和我父母相识多年。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小时候很喜欢在一起玩,我因为长得瘦弱,经常被小区里其他孩子欺负,每一次他都会站出来替我吓跑那些熊孩子。


很多年来,他都是我心里的英雄。


高中毕业我向他告白,后来我们很自然地谈起了恋爱。可能是我出现在他身边的时间太久了吧,久到他开始觉得乏味平淡,进而变成厌恶。


恋爱第六年,他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姑娘,比我高挑,比我白皙,比我温柔。


分手那天,他把我约到恋爱时经常去的餐厅。我问他能不能不分手。我们争执了很久,他看上去好冷漠、好陌生。


“我说我不爱你了,不要再纠缠我了,你听不懂吗?能不能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也是,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你自己,自私自利。”他拿起桌上那杯胡萝卜汁,冷笑了一声,“就比如你不喜欢吃胡萝卜,就要求菜里连一根胡萝卜丝都不能出现。可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胡萝卜,我们命中注定就是不合适的。”


原来一个人在分手的时候,可以说出这么狠的话。


我抢过那杯胡萝卜汁,一口气喝完,“我可以的!你看,你喜欢的东西我也在努力喜欢啊,求你了,不分手好不好?服务员,再要两杯胡萝卜汁!”


“疯子。”他说完这两个字后转身离去。

那天的最后,是我一个人在餐厅吃完了两份意面三份薯条,又喝完了两大杯又苦又涩的胡萝卜汁。


自知理亏,那天在输液室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输完液,总监把我送回了家,又叮嘱我好好休息,就回去了。雨已经停了,我在楼上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暗骂自己要完蛋。


休息了两天,周一我又蹦蹦跳跳回到了公司,一坐下便听同事说总监辞职了,并且惋惜之后没有丰盛的下午茶。


不用再喝胡萝卜汁了,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丝奇怪的失落感呢。


我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上下班打卡,和同事吹水八卦,偶尔会想起那个男人,但马上又会敲醒自己:爱这个东西,毒性比药性强,之前吃的苦够多了。


一个月后,外卖小哥又一次在下午三点出现在了我们办公室,十二杯咖啡,一杯西瓜汁,一张便签纸。是我的名字。


没一会儿,他给我发来了信息,“你最近加班喝的咖啡太多了,对胃不好,喝西瓜汁吧。”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经常加班,也没有戳穿他自以为这一个月经常出现在我家楼下没有被我发现,但其实我早就知道的事实。


只是回了他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打出来一行字:总监你辞职之后去干什么了?


“开了一家咖啡店,筹备需要一个月,抱歉,让你久等了。”他并没有向我承诺过什么,但此刻他说抱歉。


“咖啡店卖西瓜汁,也不怕亏死。”


“不怕,我有预感,送出十杯西瓜汁之后,就能收割一个老板娘回来。这是天底下最划算和幸运的事情!”

“还有,咖啡店老板名字,单缪。请你务必牢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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